五月三十日，午後。
審計委員會的結論在二十西小時內就下來了。馮·海因上校親自簽署的正式檔案，確認了UB-47號本次巡航的全部戰果：二十一艘，五萬二千噸。檔案末尾附了一行手寫的批註：“建議授予施泰因上尉一級鐵十字勳章。”
施泰因是在碼頭上接到這份檔案的。他剛帶著艇員們完成潛艇的最後一次維護——擦洗甲板、檢查魚雷管、給柴油機更換機油。UB47這艘潛艇損傷太重了，己經不可能再次出航了，他們這些人要麼打亂重新分配到其他潛艇上去，要麼給他們分配一艘新潛艇，但作為嚴謹的德國軍人他們仍然儘可能交出一艘完好的潛艇。
貝克爾蹲在輪機艙裡，用一塊破布仔細擦拭燃油泵的外殼，那個帆布密封圈還穩穩地嵌在泵體裡。默裡克坐在碼頭上曬太陽，紗布己經拆了，腹部留下一道粉紅色的新疤痕。
韋伯從碼頭辦公室跑過來，手裡揚著一封信。“艇長，基爾海軍司令部的通知。明天上午十時，基地司令在威廉港行政大樓接見全體艇員。還有——您的一級鐵十字勳章授予儀式。”
“全體艇員？”施泰因接過通知。
“全體。”韋伯咧嘴笑了，“連默裡克都要穿上乾淨的制服。”
五月三十一日，上午十時。
威廉港行政大樓的大廳被臨時佈置成了授勳會場。正中央掛著一面巨大的帝國海軍旗，黑十字在白底上格外醒目。旗下襬了一張長桌，鋪著白布，桌上放著幾隻銅質墨水瓶和一份用紅綢帶扎著的授勳證書。大廳兩側擺了幾排摺疊椅，椅子上坐著UB-47號的全體艇員——三十二個人，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制服，釦子全部扣到最上面一顆。默裡克坐在倒數第二排，工裝底下那件新襯衫領口有些緊，他扯了兩次都沒扯松，最後放棄了。
施泰因坐在第一排的左側，邁爾在他旁邊。副艇長今天也穿了一身乾淨的制服，下巴颳得發青，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十時整，大廳的門被推開。赫爾曼·馮·克勞斯上校走了進來——那位在出航前幫施泰因從憲兵隊手裡撈人的基地司令官。花白的頭髮，筆挺的制服，胸前掛著一排勳略。他身後跟著兩名副官和幾名海軍部派來的官員。
克勞斯上校走到長桌前，沒有坐下。他掃視著大廳裡的三十二張面孔，目光在默裡克身上停留了一下——那道從襯衫領口露出來的疤痕，在燈光下泛著淡粉色。
“UB-47號的軍官和士兵們。”他開口了，聲音洪亮，在大廳裡迴盪，“三個月前，你們從威廉港出發，駛入北海。三個月後，你們帶著五萬二千噸的戰績回來了。你們穿越了風暴、雷區、深水炸彈和魚雷的圍攻，擊沉了二十一艘敵船，包括一艘驅逐艦。”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施泰因身上。
“施泰因上尉，請起立。”
施泰因站起身，走向長桌。他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大廳中格外清晰。克勞斯上校從副官手中接過一隻黑色的皮盒，開啟，裡面是一枚鐵十字勳章——一級。銀質的邊框，黑色的鐵芯，正面是皇冠和“W”字母，反面是銀質的扣針。這是德意志帝國對軍人勇氣的最高認可之一。
克勞斯上校將勳章別在施泰因的左胸口袋上方。他的手很穩，戴白手套的動作像是在拆一枚精密的水雷引信。
“施泰因上尉，根據德皇陛下的授權，我代表帝國海軍授予你一級鐵十字勳章。你在UB-47號艇長任上表現出的戰術素養、決斷力和對艇員的責任感，為帝國海軍樹立了榜樣。”
施泰因立正，敬禮。克勞斯上校還禮。
“謝謝，上校先生。”施泰因的聲音平穩，但所有人都聽出了其中壓制的情緒，“但我一個人收不下這枚勳章。UB-47號的每一個艇員都應該在它的背面刻上他們的名字。”
大廳裡很安靜。韋伯在第三排用力眨了一下眼睛，克勞澤低頭盯著自己的靴子，海因裡希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沒有人說話。
克勞斯上校看著他，點了點頭。然後他轉向全體艇員。
“UB-47號全體官兵聽令——鑑於你們在這次巡航中的卓越表現，帝國海軍部決定：全體艇員每人獲得二級鐵十字勳章，並授予集體嘉獎。你們的戰績報告將被編譯成內部戰術參考資料，在所有潛艇艦隊中傳閱學習。”
大廳裡響起了一陣壓抑不住的低聲歡呼。赫爾曼·邁斯納第一個沒忍住，從嘴裡擠出了一聲短促的“嗚呼”，然後立刻閉上嘴，假裝咳嗽。弗裡茨·舒爾茨在他旁邊，嘴角彎了起來。
克勞斯上校沒有責備他們。他等歡呼聲平息下來，繼續說下去。
“施泰因上尉，你的戰術理念——精確打擊、聯合作戰、利用敵方水雷陣的間隙突破封鎖——己經成為潛艇部隊研究的重點。海軍潛艇部隊高層對你的思路非常關注。馮·霍爾岑多夫將軍本人表示，希望能在近期與你面談。”
施泰因的心跳加快了一拍。馮·霍爾岑多夫，公海艦隊司令，德國海軍中僅次於提爾皮茨的第二號人物。他知道，這不僅僅是一次面談，這是一張通往更高舞臺的入場券。他的戰功正在變成政治資本。
“另外，”克勞斯上校從桌上拿起那份用紅綢帶扎著的證書，遞給施泰因，“你在利比亞海岸獲取的英軍運輸時間表，己經幫助地中海戰區重新部署了潛艇兵力。僅此一項貢獻，就配得上這枚勳章。”
。禮敬次再，書證過接因泰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