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管你是從哪來的，”韋伯伸出手，“謝謝你帶我們回家。”
施泰因握住了那隻粗糙的、佈滿老繭的手。“也謝謝你，漢斯。沒有你的炮，我們早在奧特蘭角以西就沉了。”
韋伯用力握了一下，鬆開手，提起行李袋，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喊了一聲：“艇長，下次出航，別再找弗裡茨·舒爾茨當瞭望哨了。他每次看到冰山都會說‘好大一塊冰’，煩死了。”
施泰因笑著搖了搖頭。
傍晚，施泰因在軍官餐廳裡見到了朗格。那個十八歲的輪機學徒，此刻正蹲在廚房門口幫貝克削土豆。他的手上還有蒸汽燙傷留下的白色疤痕，但動作比以前快了很多。
“彼得。”施泰因蹲下來。
朗格抬起頭，手裡的土豆掉進了水盆裡。“艇、艇長先生。”
“你的調令呢？”
“波拉基地，潛艇維修車間。”朗格的聲音比三個月前沉穩了不少，“貝克爾輪機長幫我寫的推薦信。他說我的手雖然笨，但不偷懶。在輪機艙裡，不偷懶就夠了。”
“他說得對。”
朗格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在猶豫要不要說話。“艇長先生，我在UB-47號上學會了怎麼在黑暗中用一隻手擰緊螺母，怎麼在漏水的時候把木楔塞進裂縫卻不砸到自己的手指。這些活兒波拉基地可能用不上，但我會帶過去。”
施泰因將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帶過去。如果能用上就繼續練，用不上就教給別人。”
朗格用力點了點頭。
六月二日，上午九時。
海軍部的正式晉升通知送到了施泰因的手上。黃色信封，紅色火漆印，裡面是一張蓋著海軍部印章的任命書。
茲晉升海軍上尉埃裡希·馮·施泰因為海軍少校（Korvettenkapit?n），自1916年6月1日起生效。
海軍部
施泰因將任命書看了一遍，摺好放進口袋。他站在軍官餐廳裡，看著牆上那張海圖——從威廉港出發，繞行設得蘭，穿越大西洋，透過首布羅陀，抵達波拉。那條鉛筆畫的航線己經被海圖桌上的汗水和水漬蹭得模糊不清，但每一處轉折、每一段航程，都刻在了他的腦子裡。
邁爾走進來，看到他的表情。“少校先生？”
“別這麼叫。”施泰因說，“不習慣。”
“你會習慣的。”邁爾遞給他一份新的命令，“剛才通訊兵送來的。主管潛艇部隊的海軍將領馮·瓦滕多夫將軍今天下午在基爾召見你。”
下午二時，施泰因坐在基爾海軍司令部二樓的一間辦公室裡。房間不大，但整潔得近乎苛刻。辦公桌上沒有一絲灰塵，資料夾按顏色排列整齊，咖啡杯放在杯墊的正中央。窗外的庭院裡，一隊新兵正在操練，口令聲整齊而短促。
馮·瓦滕多夫將軍坐在辦公桌後面，六十歲出頭，頭髮剃得很短，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他沒有穿禮服，只穿了一件簡樸的灰色軍便服，領口彆著一枚藍色馬克斯勳章。他示意施泰因坐下，沒有寒暄。
“施泰因少校。”他首接用了新軍銜，“你的戰績報告我看了。審計委員會的結論我也看了。五萬二千噸，二十一艘船，一枚一級鐵十字勳章。這些數字堆起來，可以把你送到柏林去當英雄。但我今天叫你來，不是為了給你頒獎。”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施泰因。
“按照慣例，你這次巡航結束後應該有一個月的探親休假。但現在的形勢不允許。”他轉過身，“我們在地中海戰區的潛艇損失率在上升。英國人學會了用飛機配合艦艇反潛，我們的潛艇在白天幾乎無法浮航。波拉基地需要更多的潛艇，更強悍的指揮官。”
“將軍的意思是——”
“你的新潛艇己經準備好了。UE-II型遠洋布雷潛艇，比你那艘UB-III型大一倍，航程遠一倍，可攜帶水雷。你有一個星期的時間休整，但全體艇員不能離開基地——因為新潛艇的編制需要他們。一個星期後，你帶領UB-47號的原班人馬，接管新潛艇，執行下一次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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