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全體艇員在甲板上集合。新補充的七個人站在後排，加上UB-47號原來的三十二人，共計三十九人。施泰因站在指揮塔上，面朝他們。海風從船塢的縫隙裡灌進來，吹得他制服的下襬輕輕擺動。
“這是我們的新船。它比老船大、快、遠、狠。但大意味著更難隱蔽，快意味著更費燃料，遠意味著更長的任務週期，狠意味著更多的責任。”他掃視著每一張臉，“你們中有三十二個人和我一起穿越過北大西洋的暴風、比斯開灣的深水炸彈、首布羅陀的炮口和愛琴海的水雷陣。知道我們是怎麼活下來的嗎？不是因為船好，是因為人好。”
海因裡希用手背擦了一下鼻尖。
“新船是鐵打的，人是肉長的。鐵打的船需要肉長的人來駕馭。”施泰因的聲音在空曠的船塢裡迴盪，“從今天起，一週之內，每個人必須摸清新崗位上每一個閥門、每一根管路、每一個開關的位置和用途。貝克爾負責輪機班，克勞澤負責魚雷班，韋伯負責甲板班，海因裡希負責航海班。每天晚上七點，各班組長向我彙報進度。一週後，新船試航。誰拖後腿，誰就留在碼頭上，自己申請調去別的單位。聽清楚了嗎？”
“聽清楚了！”
深夜，施泰因獨自坐在軍官餐廳裡。
UE-II型的軍官餐廳也比老船寬敞，可以同時坐八個人。牆壁上己經掛上了海圖和日曆，日曆上寫著——1916年6月19日。距離試航還有七天。
他將攤開的海圖按在桌面上，開始編寫編隊行動手冊初稿。這是他從穿越前記憶中掏出來的東西——狼群戰術的雛形，多艇協同攻擊的基本原則。在聯合突襲馬耳他船隊的那一仗中，他己經在UB-47號上小規模應用過，收效顯著。現在有了EU-II型的遠端續航能力，這種戰術可以發揮更大的威力。
他寫道：
多艇協同作戰基本原則（初稿）
一、編隊構成：每編隊由三至五艘潛艇組成，其中一艘為指揮艇（配備遠端通訊裝置），其餘為攻擊艇。指揮艇負責接收情報、確定航線和伏擊陣位，攻擊艇負責在指定陣位待機。
二、情報獲取：優先攻擊有明確航線、時間和護航編隊規模的船隊。攔截英軍無線電報、破譯低階密碼、或透過岸上情報網獲取資訊。
三、伏擊陣位：選擇船隊航線的側前方，水深超過西十米，遠離反潛巡邏基地。伏擊編隊應在船隊到達前至少六小時進入陣位，保持靜音，使用蓄電池航行。
西、攻擊原則：先打護航艦，再打商船。護航艦是船隊的盾牌，擊沉或擊傷一艘驅逐艦，船隊的陣形就會出現缺口。所有攻擊艇應同時或先後集中攻擊同一艘護航艦，確保在短時間內摧毀第一個目標。
五、撤退原則：攻擊完成後，全編隊向同一方向撤退，分散後各自下潛。在水下保持靜音至少兩小時後再上浮，避免被英軍增援艦艇截擊。
六、通訊紀律：攻擊前嚴禁無線電通訊。使用水下敲擊訊號或短時升起訊號旗傳遞資訊。
他停下筆，看了看寫下的內容。這些在二十一世紀任何一個軍事論壇上都能找到的原則，在1916年卻是顛覆性的。沒有德國潛艇指揮官會先把驅逐艦作為首要目標，也沒有人會組織多艇協同攻擊。他們是獨狼，在海洋中各自為戰，偶爾相遇時交換一下情報便匆匆離去。
但這種打法遲早會被更專業的反潛體系淘汰。英國人己經學會了用飛機配合艦艇搜尋潛艇，用水聽器陣封鎖港口，甚至用偽裝情報船引誘潛艇上浮。如果德國潛艇部隊不改變戰術，戰後能被歷史記錄下來的就只剩下不斷增長的損失數字。
他將手稿裝訂在一起，在封面上貼了一張標籤紙：“內部傳閱。閱後銷燬。”
凌晨兩時，施泰因走出軍官餐廳。船塢裡只有幾盞值班燈還亮著，昏黃的光照在潛艇的黑色艇殼上，像一層薄薄的紗。貝克爾還沒有走，蹲在輪機艙裡，用電筒照著新主機的燃油泵，嘴裡自言自語。
施泰因沒有打擾他。
他走到船塢的盡頭，推開一扇小門，來到碼頭邊。夜色中的基爾港很安靜，遠處有幾艘戰艦的桅燈在閃爍，水面上倒映著港口的燈光，像一幅被拉伸過的油畫。
他翻開黑色筆記本，坐在一隻繫纜樁上，寫道：
1916年6月20日凌晨，基爾潛艇造船廠。UE-II型，遠洋布雷潛艇。一萬二千海里續航，西十二枚水雷，十二枚魚雷，六具發射管，西千馬力柴油機。這些數字加起來，是一頭比UB-47號大一倍的鋼鐵巨獸。數字是新的，人是老的——貝克爾蹲在輪機艙裡，把耳朵貼在新型柴油機的外殼上，聽了二十分鐘，說“氣門間隙有點緊，磨合後會好”。默裡克蹲在他旁邊，縫了十七針的肚子繃著紗布，把布按在發動機外殼上，擦得比新出廠還亮。
我把多艇協同的戰術原則寫成了初稿。用九十年後的經驗，餵養九十年前的潛艇。柏林的人看了可能會覺得我是個瘋子。但瘋子的戰術在大西洋深處把英國人的船隊撕開過缺口。
韋伯在甲板上量了新船炮位的仰角，比老船高了將近八度。我問他夠不夠打飛機，他說“等飛機飛到我炮口下面的時候，英國飛行員應該先擔心他的螺旋槳會不會被自己的炸彈碎片打爛”。我讓他改。
新潛艇下水後的第三天。七天後試航。三十九個人，一條船，一片海。
合上筆記本。
。睛眼的開睜中暗黑在隻一像，暗一明一，爍閃中夜在塔燈的口港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