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我的潛艇是第一波攻擊的主力。我用UE-II型的遠射程魚雷攻擊編隊前端的驅逐艦，你用UB-50號的高速潛入船隊中段，攻擊護航艦和大型商船。兩艇齊射，在同一時間視窗內打出至少六枚魚雷。”
霍爾格吹了一聲口哨。“六枚魚雷。三艘驅逐艦，三艘商船。這得提前算好發射角度和間隔。”
“所以我們需要在夜航演練中反覆磨合。”施泰因站起來，走到海圖前，“今晚八時，基爾灣外海。三艘潛艇編隊夜航，演練伏擊陣位進入和撤退路線。不發射實彈，只模擬攻擊次序和通訊。”
晚上八時，天色完全暗了下來。
三艘潛艇在基爾灣外海呈三角編隊浮航。UE-II型居中，UB-50號在左翼，UC-23號在右翼後方。海面平靜，月光微弱，能見度約兩海里。施泰因站在指揮塔上，用望遠鏡觀察著兩翼的潛艇輪廓。
“舒爾茨，給UB-50號發訊號：左翼前出三百米，保持速度十節。”
舒爾茨的手指在訊號燈上跳動。幾秒後，UB-50號的訊號燈回應：收到。它的艦首微微偏左，速度加快，從編隊左翼前出了約三百米。
“給UC-23號發訊號：右翼後撤五百米，進入待機陣位。”
UC-23號減速，從編隊右翼後方緩緩後撤。庫爾特的佈雷艇在黑暗中幾乎看不見了，只有指揮塔上那盞微弱的遮光訊號燈還在閃爍。
邁爾站在施泰因身邊，手裡拿著秒錶。“左翼前出一百二十秒，右翼後撤一百八十秒。編隊陣形轉換完成。”
霍爾格的訊號燈又閃了幾下。舒爾茨翻譯：“他說——‘少校先生，你的訊號兵手速比你快，但你的編隊指揮思路比你在地中海時更清晰了。你是不是在岸上偷偷補課了？’”
施泰因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回覆：不需要補課。需要的是一次聯合突襲的實戰經驗——我們己經有過了。”
夜航演練持續了三個小時。三艘潛艇模擬了兩次伏擊陣位進入、一次撤退路線轉移和西次通訊紀律測試。UC-23號在水下三米深度模擬佈雷一次，UB-50號模擬魚雷齊射兩次，UE-II型模擬編隊指揮通訊六次。
晚上十一時，演練結束。三艘潛艇返回基爾港。
碼頭上，霍爾格從UB-50號跳下來，臉上全是機油，但笑容很大。“少校先生，你那套訊號準則，我得讓我的訊號兵抄一份。不，抄三份。一份放指揮塔，一份放無線電室，一份塞他枕頭底下——睡覺前背熟了再睡。”
庫爾特從UC-23號走過來，身上還穿著溼漉漉的防水服，但表情比白天鬆弛了一些。“水下佈雷系統的測試資料我己經記錄完畢。實際投放時水雷的偏航角在水下一米至三米深度範圍內都可以控制在可接受範圍內。編隊撤退時的水雷陣可以覆蓋船隊後方約八百米寬的水域。”
“八百米。”施泰因重複了這個數字，“足夠攔住兩艘驅逐艦。”
“如果他們在第一波攻擊中還沒有被擊沉的話。”庫爾特說。
“那就要看我們的魚雷準不準了。”霍爾格插話，拍了拍自己腰間的手槍套，“不過說實話，少校先生，你在地中海那一仗打完的時候，我以為戰後柏林會把我們三個都拆散了塞到不同的部隊。沒想到不僅沒拆散，反而整編成了一個永久編隊。馮·瓦滕多夫將軍——”他的表情第一次認真地沉了下來。這個在深水炸彈下都會咧嘴笑的男人，嘴角的弧度收了回去，“他上次巡航差點把我炸沉。”
施泰因和庫爾特都看著他。
霍爾格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支，點上，吸了一口。煙霧在碼頭的夜風中迅速飄散。“不是英國人，是水雷。在我值班的水道上，英國人新布了一個雷區，海圖上沒標。我半夜浮航，瞭望哨看到了雷索，距離只有不到五十米。緊急轉向，螺旋槳差點掛上錨鏈。如果那晚沒有月光，我早就變成魚食了。”
他將煙叼在嘴裡，含糊地說：“所以當馮·瓦滕多夫說‘你跟著施泰因少校幹’的時候，我沒有猶豫。因為那個在地中海中部帶著我們打聯合突襲的人，至少知道怎麼從雷區裡鑽過去。”
庫爾特沉默了幾秒，開口了。“我被英國人用聲吶追了六個小時。他們的水聽器陣升級了，可以大致判斷出潛艇的航向和速度。我躲在海底一動不動，他們在頭頂轉了十幾圈。最後深水炸彈的引信深度定淺了，在我頭頂二十米處炸開。我還活著只是因為英國人的彈藥不夠了。”
沒有人接話。
霍爾格掐滅了煙，將它彈進海里。“所以少校先生，你的編隊——我跟著。打哪兒指哪兒，指哪兒打哪兒。”
“我也是。”庫爾特說。
施泰因看著這兩位比自己資歷更深的指揮官。霍爾格·邁爾，三十六歲，鐵十字勳章獲得者，在地中海擊沉過十幾艘商船。庫爾特中尉，二十九歲，佈雷專家，在達達尼爾海峽佈設的水雷炸沉過英國戰列艦。他們此刻站在基爾港的夜色中，對他說“跟著”。不是因為軍銜，是因為信任——在地中海中部的那些深水炸彈和水雷索之間建立起的信任。
他伸出手。霍爾格看著那隻手，然後握了上去。庫爾特也伸出手，三隻手掌在碼頭的夜風中握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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