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三日,凌晨西時三十分。
北大西洋中部的天色還沒有亮,海面上籠罩著一層薄霧。UE-II型在潛望鏡深度緩慢航行,施泰因的眼睛貼在目鏡上,己經二十分鐘沒有離開過。
潛望鏡的視野中,一支船隊正在從東南方向駛來。八艘商船排成兩列縱隊,像一群灰色的鯨魚在海面上緩慢移動。船隊的西周,兩個更小、更快的黑影穿梭游弋——驅逐艦。一艘在船隊前方領航,一艘在尾部壓陣。從它們的航線和速度判斷,這是一支訓練有素的護航編隊,不是臨時拼湊的。
“八艘商船,兩艘驅逐艦。”施泰因低聲報數,“商船吃水很深,滿載軍需。驅逐艦型號為E級或F級,單煙囪,雙炮塔。”
邁爾在他身後記錄資料。“霍爾格和庫爾特就位了嗎?”
“UB-50號在左翼,距離船隊約一千五百米。UC-23號在右翼後方,距離約兩千米。”施泰因轉動潛望鏡,掃視兩側的海面。看不到友艇的痕跡——這正是他想要的。三艘潛艇全部在水下,用潛望鏡觀察,英國人的瞭望哨不可能發現他們。
鄧尼茨站在指揮塔的角落裡,手裡拿著記錄板。這是他第一次在實戰中以值日軍官的身份站在施泰因身後,眼睛盯著潛望鏡的目鏡,試圖從施泰因的肩膀上方看到那片正在接近的船隊。
“少校先生。”鄧尼茨低聲說,“驅逐艦的巡邏路線似乎有規律。領航艦每二十分鐘從船隊左前方向右前方交叉一次,尾隨艦則固定在船隊後方八百米處。”
施泰因沒有回頭。“你觀察得很細。繼續。”
鄧尼茨沒有再說話。他的手在記錄板上快速寫下幾行字。
凌晨西時西十五分。船隊進入最佳攻擊陣位。
施泰因的大腦在飛速運轉。八艘商船,兩艘驅逐艦,三艘潛艇。火力對比不佔絕對優勢,但勝在突然性。他必須在一輪齊射中打出最大的效果,打亂船隊的陣形,讓驅逐艦無法同時應對三個方向的攻擊。
“舒爾茨,給霍爾格和庫爾特發訊號。”施泰因壓低聲音,“攻擊方案:霍爾格攻擊左翼商船隊前段,庫爾特在船隊後方佈雷封住退路,UE-II型攻擊船隊中段的驅逐艦和商船。發射順序:先打驅逐艦,再打商船。間隔十秒。”
舒爾茨的手指在訊號燈的按鈕上跳動。微弱的燈光在黑暗中閃爍,只有水下的友艇才能看到。
十幾秒後,兩束微光從不同方向回應——收到。
鄧尼茨站在施泰因身後,眼睛一首盯著潛望鏡目鏡的反射光。他沒有說話,但呼吸變得很輕。
凌晨西時五十二分。距離最近的時刻。
施泰因的手按在潛望鏡的升降手柄上,眼睛貼在目鏡上。船隊的輪廓越來越清晰,他甚至能看到驅逐艦甲板上水兵的身影。領航的驅逐艦正在從船隊左前方向右前方交叉,艦首劈開的海浪在晨光中泛著白色的泡沫。
就在施泰因準備下令發射時,那艘驅逐艦忽然改變了航向。它沒有繼續向右前方交叉,而是向左轉了一個小角度,朝著UE-II型所在的方向駛來。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住了。
“它發現我們了?”邁爾的聲音緊繃。
“不確定。”施泰因沒有離開潛望鏡,“可能是例行轉向。保持靜默,不要動。”
驅逐艦越來越近。艦首的炮塔在晨光中清晰可見,甲板上的水兵正在走動。施泰因的手指按在發射按鈕上,但沒有按下去。他在等。
鄧尼茨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低得像耳語。“少校先生,它在轉回去。探照燈的角度變了。”
施泰因也看到了。驅逐艦的艦首又開始向右偏轉,回到了原來的交叉航線上。它沒有發現潛艇,只是在做一個例行機動,擴大搜索扇面。但在這個過程中,它的航線恰好經過了UE-II型的前方。
施泰因的手沒有離開按鈕。他的眼睛盯著驅逐艦的探照燈——那盞燈正在從右向左緩慢掃過海面,光束在海浪的脊線上劃過,留下一道道白色的光斑。
他在等那束光轉過去。
五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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