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那艘驅逐艦——尾隨艦——開始瘋狂地朝水下投擲深水炸彈。但爆炸點距離潛艇很遠，最近的也在三百米開外。它在盲目地反擊，甚至不確定潛艇的位置。
“少校先生，左翼有一艘商船試圖加速逃離。”鄧尼茨的聲音在施泰因身後響起，平穩而清晰，“它的航線會從UB-50號的側後方經過。霍爾格上尉可能有射擊視窗。”
施泰因看了一眼潛望鏡。鄧尼茨的判斷是正確的。他拿起訊號燈，給霍爾格發了一個簡短的指令：“左翼，商船，側後方，射擊。”
十幾秒後，霍爾格的魚雷擊中了那艘逃逸的商船。
“命中！”舒爾茨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凌晨五時十分。英軍增援巡邏艦的訊號出現在水聽器中。
舒爾茨摘下耳機，臉色凝重。“至少兩艘驅逐艦，高速從東南方向接近。二十分鐘內到達。”
施泰因沒有猶豫。“全體下潛到五十米。靜音航行。編隊向西北方向脫離。舒爾茨，給霍爾格和庫爾特發訊號：撤退，不要戀戰。”
UE-II號的艦首扎入水中。深度計的指標從十米一路轉到五十米，然後穩住了。柴油機關閉，蓄電池供電，所有非必要裝置斷電。潛艇在黑暗中疾馳，像一條被驚動的深海魚。
英軍增援艦隊的螺旋槳噪音從潛艇的上方劃過。深水炸彈在遠處爆炸，衝擊波傳到潛艇時只剩下一圈圈越來越弱的震動。
沒有人說話。
上午七時。編隊在預定匯合點重新浮出水面。
海面上空空蕩蕩，船隊的殘骸己經漂遠了。霍爾格和庫爾特的潛艇從兩翼靠攏，三艘潛艇在晨光中重新編隊。
舒爾茨統計了戰果：西艘商船被擊沉，一艘驅逐艦重創（後確認沉沒），一艘商船被霍爾格補射擊沉。總計六艘商船、一艘驅逐艦。施泰因寫的作戰簡報上，總噸位累積到三萬多噸。
韋伯站在甲板上，一邊擦炮管一邊咧嘴笑。克勞澤從魚雷艙爬上來，臉上全是機油，但眼睛裡有光。赫爾曼·邁斯納站在艦首，雙臂張開，對著海面大喊了一聲。
施泰因站在指揮塔上，吐出一口氣。
鄧尼茨從指揮塔下方走上來，手裡拿著記錄板。他的表情很平靜，但眼睛裡有一種難以描述的光芒——不是興奮，是沉思。
“少校先生。”他走到施泰因面前，立正，“我有一些觀察心得，想向您彙報。”
施泰因看著他。“說。”
“整場戰鬥中，最關鍵的時刻，不是魚雷命中的那一刻。”鄧尼茨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晰，“是您在下令發射前等待的那六秒鐘。”
施泰因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那艘驅逐艦改變了航向，朝我們駛來。”鄧尼茨繼續說，“如果當時您下令立即發射，魚雷可能會被驅逐艦的艦體擋住，或者提前引爆。您等了六秒鐘，等它的探照燈光束從我們的潛望鏡方向移開，等它的艦體轉過一個角度，露出後面的商船。您不是等機會，您是等它自己把機會送上來。”
施泰因沒有說話。他看著鄧尼茨的眼睛。那雙淺藍色的眼睛裡沒有奉承，只有一種冷靜的、近乎冷酷的分析。
“還有嗎？”施泰因問。
“霍爾格上尉在左翼的攻擊時機也很精準。”鄧尼茨翻開記錄板，“但他是在您發出指令後才發射的。而您，在沒有預設方案的情況下，根據驅逐艦的臨時機動，在現場做出了調整。這種——”他停頓了一下，像在尋找一個詞，“這種在戰場上的首覺，我還沒有。”
施泰因沉默了幾秒。然後他說：“把這份觀察記錄整理成書面報告。明天交給我。”
鄧尼茨敬了個禮，轉身走下指揮塔。
韋伯站在甲板上，看著鄧尼茨的背影消失在艙口，然後轉向施泰因。“艇長，那個少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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