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爾格的眼睛亮了一下。“您確定?UB-50號的主機剛修好,再打一次主攻,萬一——”
“萬一出了問題,我負責。”施泰因打斷他,“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下次主攻的時候,不要逞強。打完了就跑,不要戀戰。”
“我什麼時候戀戰過?”霍爾格的聲音拔高了,但語氣裡的火藥味己經散了。
“去年九月,愛爾蘭以西,您追蹤誘餌六個小時,衝進了三艘驅逐艦的包圍圈。這不是戀戰是什麼?”
說話的不是施泰因,是鄧尼茨。
軍官餐廳裡突然安靜了。所有人都看著鄧尼茨。那個年輕的少尉坐在椅子上,雙手仍然平放在桌面上,臉上沒有任何後悔的表情。
霍爾格盯著鄧尼茨看了五秒鐘。然後他笑了。不是客氣的笑,是一種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自嘲的笑。
“你小子,連我的舊賬都翻出來了。”霍爾格搖了搖頭,轉向施泰因,“少校先生,你這個少尉,膽子不小。”
鄧尼茨沒有辯解,也沒有道歉。他只是說:“上尉先生,我翻舊賬不是為了揭您的短。是為了說明——連您這樣的老手都會在急躁中犯錯,我們這些年輕人更需要規則來約束自己。”
霍爾格怔了一下。然後他伸出手,越過桌子,握住了鄧尼茨的手。
“少校先生,”霍爾格轉向施泰因,“這個少尉,以後是當艇長的料。”
施泰因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傍晚,編隊恢復了巡航。
霍爾格和施泰因在UE-II型的軍官餐廳裡喝了一杯咖啡。貝克煮的,用的是補給船上帶來的巴西豆,咖啡的苦味在舌尖上慢慢化開。霍爾格端著杯子,靠著艙壁,表情鬆弛了許多。
“少校先生,今天下午的事,您別放在心上。”霍爾格說,“我不是不服您。我只是——”
“只是想證明UB-50號還能打。”施泰因接過話。
霍爾格點了點頭。“那條艇跟了我一年半了。艇殼上有彈孔,甲板上有裂縫,主機換了兩次零件。艇員們跟著我在地中海和大西洋來回跑,吃了不少苦。如果戰果總是不如別人,我回去沒法跟他們交代。”
施泰因放下咖啡杯。“所以下次主攻,你來。”
“真讓我來?”
“真讓你來。”
霍爾格伸出手。施泰因握住了。兩個人沒有再說多餘的話。
深夜,施泰因和邁爾站在指揮塔上。海面漆黑,沒有月光,能見度不到兩海里。
“艇長。”邁爾開口,“今天鄧尼茨在會議上的表現,您怎麼看?”
施泰因沉默了很久。
“他用資料平息了霍爾格的不滿,用霍爾格自己的舊賬提醒了所有人不要急躁。一個少尉,在三位艇長面前,既沒有怯場,也沒有過度表現。他知道什麼時候說話,什麼時候閉嘴。”他頓了頓,“邁爾,我在他這個年紀的時候,還只是在海軍學院裡畫海圖。他己經在指揮一艘潛艇的編隊通訊了。”
“所以霍爾格說他是當艇長的料。”
“霍爾格沒有看錯。”施泰因轉過身,面朝黑暗的海面,“但他不只是當艇長的料。他是當艦隊司令的料。只是現在,連他自己都不知道。”
邁爾沒有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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