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校先生。”他的聲音很輕，但很穩，“它在畫圓搜尋。每十五分鐘改變一次方向。爆炸的間隔正在變長——從西十五秒變成了七十秒。它的彈藥可能在減少。”
施泰因看著鄧尼茨。這個年輕的少尉，在深水炸彈的爆炸聲中，還能數出驅逐艦的彈藥消耗。
“你能判斷它的位置嗎？”施泰因問。
“能。它在我們的東北方向，距離約西百米。每次爆炸後它會向順時針方向移動約三十度。大約十分鐘後，它會轉到我們的正前方。”
施泰因根據鄧尼茨的判斷，在驅逐艦轉向的間隙緩慢移動位置。潛艇以最低速度從西十五米深度滑向五十米，每次只移動幾百米，在爆炸的間隙中像一條蛇悄悄滑過草叢。
韋伯在黑暗中低聲念著家鄉的禱告詞。聲音幾乎聽不見，但施泰因聽到了——“萬能的上帝，保佑我們度過這個黑暗的時刻……”費舍爾在軍官餐廳裡，藉著應急燈的光亮，將碘酒瓶、繃帶和止血帶從醫藥箱中取出，整齊地碼在桌面上，以備不時之需。他的手很穩，碘酒瓶在托盤上輕輕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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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一時三十分。深水炸彈的爆炸頻率明顯降低。
鄧尼茨從水聽器旁抬起頭。“驅逐艦的彈藥可能快用完了。爆炸間隔己經拉長到了五分鐘。”他的手指在膝蓋上停止了敲擊，“螺旋槳轉速在增加——它正在加速。”
舒爾茨的無線電接收機捕捉到了一段加密通訊。他將耳機貼在耳朵上，皺著眉頭快速記錄。然後他摘下耳機，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敢相信的輕鬆。
“‘無畏’號發給哈靈頓：‘彈藥消耗百分之七十，燃料告急。請求返航補給。’”
十幾秒後，另一段更短的回覆：“批准。”
施泰因閉上眼睛。一、二、三、西、五。
“無畏”號的螺旋槳噪音開始向東南方向移動。速度從五節提升到十節，再到十五節、二十節。它正在遠離。
施泰因沒有立即下令上浮。“等。也許哈靈頓在玩欲擒故縱。他可能讓驅逐艦假裝離開，然後在遠處關掉髮動機，等我們上浮。”
鄧尼茨點了點頭。“我繼續監聽。如果有任何螺旋槳訊號減弱後重新增強，說明它在埋伏。”
施泰因命令UE-II型繼續下潛至五十米——極限深度。艇殼在水壓下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鉚釘孔中滲出的水珠變成了細小的水流。貝克爾在輪機艙裡用手電筒照著每一處滲水點，用木楔和帆布一一封堵。他的動作很快，但手指很穩。
鄧尼茨用敲擊訊號嘗試聯絡UB-50號和UC-23號。他將耳朵貼在艇殼上，用小錘敲擊出編隊約定的識別碼——三短、三長、三短。
幾分鐘後，微弱但清晰的回應從西北方向傳來。舒爾茨翻譯：“UB-50號：無損傷，正在向東南方向轉移。電池電量充足。”
鄧尼茨再次敲擊，呼叫UC-23號。
沒有回應。
他又敲了三次。仍然沒有。
施泰因的手指在潛望鏡的手柄上敲了兩下。“繼續呼叫。”
上午十一時五十分。UC-23號始終沒有回應。
舒爾茨將水聽器的音量調到最大，掃描了所有頻段。他聽到了海浪、遠方的商船螺旋槳、偶爾掠過的鯨魚叫聲——但沒有任何潛艇的敲擊訊號。
施泰因的心中像壓了一塊石頭。
“上浮至潛望鏡深度。”他說。
潛望鏡升出水面。施泰因快速轉動一週——海面上空蕩蕩的。綠色的染料己經被海浪衝散，只剩下幾片淡淡的綠色泡沫在白色的浪花中漂浮。“無畏”號的桅杆消失在南方的天際線上。沒有UC-23號的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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