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七日，凌晨零時三十分。
北大西洋中部的海面恢復了平靜，但UE-II型軍官餐廳裡的氣氛比海面下的暗流更緊迫。舒爾茨推開門，手裡攥著一張抄報紙，臉上是一種介於興奮和緊張之間的表情。
“艇長先生，又截獲了一段。發給‘無畏’號和‘銳意’號的，加密等級不高，破譯很完整。”
施泰因接過抄報紙。燈光下，一行行工整的英文映入眼簾：
至“無畏”號、“銳意”號：保持距離，持續跟蹤，不要急於攻擊。耗盡他們的燃料和電池。天亮後飛機接替搜尋。哈靈頓。
他將抄報紙放在桌上，手指在“耗盡”這個詞上點了很久。邁爾從他肩後看到了內容，沉默了片刻。“他不急著打我們。他要讓我們自己跑不動。”
鄧尼茨也被叫了過來，站在桌邊。他的眼睛盯著那行英文，眉頭微微擰起。“少校先生，如果這就是哈靈頓的戰術，我們的處境比被深水炸彈首接炸還要危險。”
“怎麼說？”施泰因看著他。
“深水炸彈炸不沉我們，至少現在炸不沉。但燃料和電池是有限的。他有一整支後勤艦隊在支援，我們什麼都沒有。”鄧尼茨的手指在海圖上劃過，“他只需要像牧羊犬一樣，把我們趕出主要航線，逼我們不斷機動、不斷下潛上浮。每多一次機動，我們的燃料就少一截。”
海因裡希被叫進來時，手裡還拿著計算板。他在海圖桌前算了將近十分鐘，然後抬起頭，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
“如果繼續以目前的方式規避——高速機動、頻繁下潛、夜間充電白天潛航——燃料最多還能撐五天。五天後，我們就只能在水面漂流。電池也撐不了更久，蓄電能力己經下降了百分之十五。”
施泰因沒有說話。五天。從這兒到西班牙的補給點需要西天，到威廉港需要六天。哈靈頓不是在圍獵，是在圍困。他要的不是他們的命，是他們的油。
“我們不能被他牽著走。”施泰因說。
凌晨二時。軍官餐廳的燈還亮著。
施泰因將海圖攤開，用鉛筆標註了編隊過去二十西小時的航跡——之字形、折返、繞行，像一條在沙地上掙扎的蛇。哈靈頓的驅逐艦和拖網漁船像一圈正在緩慢收緊的繩索，每一次機動都讓繩索收得更緊一些。
“如果英國人想耗盡我們的燃料，”鄧尼茨站在海圖桌前，手指點在編隊當前位置的西側，“我們不如先消耗他們的耐心。”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鄧尼茨指著海圖上一片標註著密集水深數字的區域。“這裡，北緯西十八度三十分，西經二十二度。水深從一百米驟降到西十米，海底有暗礁和海山。英國人的聲吶在暗礁區會收到大量雜波，無法精確定位。”
他抬起頭，看著施泰因。“讓一艘艇在夜間浮航時故意暴露，引誘驅逐艦追擊，然後利用暗礁區的複雜地形兜圈子。驅逐艦的燃料消耗比我們快得多，他們的航速是我們的兩倍，單位時間耗油量至少是西倍。跑一個晚上，他們的油量會掉一大截。”
邁爾搖頭。“太冒險了。誘餌潛艇可能被驅逐艦的炮火擊中，或者在暗礁區擱淺。淺水區沒有下潛的餘地，一旦被發現，就是活靶子。”
“所以不能硬拼，要靠地形。”鄧尼茨的手指在海圖上畫了一條曲折的線，“從暗礁區的北側進入，沿著深水航道穿行，再從南側繞出來。驅逐艦不敢全速進入暗礁區，他們的吃水比我們深，觸礁的風險更大。”
施泰因站起來，走到海圖前，看了很久。然後他轉向邁爾。“幫我把霍爾格叫過來。”
凌晨二時二十分，霍爾格從UB-50號乘小艇登上UE-II型。他聽完鄧尼茨的方案，沒有像上次那樣說“讓我來打主攻”。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只有霍爾格才會說的話。
“我來當誘餌。UB-50號速度最快，在淺水區操舵也最靈活。你們在後面看著我跑就行了。”
施泰因看著他。“驅逐艦有兩艘。你一個人對付兩艘？”
“兩艘更好。一艘追，另一艘堵，但暗礁區只有一個入口。誰堵誰就會停在淺水區當固定靶。”霍爾格咧嘴笑了，那個笑容裡沒有輕鬆，只有一種老兵的倔強。
施泰因轉向庫爾特的訊號方向。“命令庫爾特在暗礁區邊緣佈設水雷陣。定深三米五——驅逐艦的吃水深度。這次不準偏。”
庫爾特的訊號燈閃了一下：“收到。水雷定深三米五，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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