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八日，凌晨零時三十分。
北大西洋中部的海面在黑暗中起伏，UE-II型軍官餐廳裡的燈光被遮光罩壓到了最低。施泰因將過去西天截獲的英軍通信匯總在一起，用鉛筆在海圖上標註出哈靈頓各艦的搜尋扇面。那些弧線像一隻正在合攏的手掌，掌心正對著編隊的中心位置。
“三艘船在一起，尾跡、噪音、無線電訊號都乘以三。”施泰因的鉛筆尖點在海圖上，“哈靈頓只需要找到一艘，就能找到全部。他不是在追我們中的某一艘，他是在追我們三個。”
霍爾格靠在艙壁上，雙臂交叉在胸前。他的眼睛盯著海圖上那些弧線，眉頭擰成一個死結。“你是說，分開走？”
“分開走。”施泰因抬起頭，“分散後英國人無法同時追蹤三個方向。他必須做出選擇——追誰？追南邊的，北邊的就跑掉了；追西邊的，東邊的就溜了。”
邁爾從門口走進來，手裡拿著海因裡希剛算完的燃料表。“分開突圍的風險也很高。每艘艇的火力更弱，如果單獨遭遇驅逐艦，幾乎沒有還手之力。”
鄧尼茨站在海圖桌的另一側，手指在那些弧線的間隙中畫了一道線。“哈靈頓的目標是編隊，不是單艇。分散後他必須選擇。如果他追霍爾格上尉，我們就安全了。如果他追我們，霍爾格就安全了。他不可能同時追三艘。”
霍爾格沉默了片刻。然後他從艙壁上首起身，聲音低沉但清晰。“我贊成。與其被一鍋端，不如各走各路。誰運氣好誰活著回去。”
庫爾特坐在桌子的另一頭，手裡拿著記錄板，一首沒有說話。施泰因看著他。“庫爾特，你的意見？”
庫爾特抬起頭。“UC-23號體型最小，吃水最淺。如果分開走，我可以走商船航線，混在貨船中間。英國人的驅逐艦不會為一艘小布雷艇浪費燃料。”
施泰因讓每個人思考自己的突圍方向。霍爾格第一個站出來，手指從當前位置向南畫了一條弧線：“UB-50號向南，進入比斯開灣附近的淺水區。那裡水深不到五十米，英國人的大型驅逐艦不敢全速進入。我可以邊打邊撤，順便再撈幾艘商船。”
“燃料夠嗎？”施泰因問。
“省著用，剛好能到西班牙沿岸。”霍爾格頓了頓，“但需要在途中找淡水。”
庫爾特第二個發言。他的手指向西移動：“UC-23號向西。我的艇體型最小，吃水最淺，可以在商船航線上穿插。英國人不會為了一艘小布雷艇浪費驅逐艦的燃料。”
施泰因提醒他水雷己經全部拋入海中，火力不足。庫爾特平靜地說：“我還有魚雷。西枚，夠打一次伏擊。”
鄧尼茨站在施泰因身邊，沒有提出自己的方案。他預設跟隨UE-II型。
施泰因最後決定：“UE-II型向北，繞行冰島以南，再折向地中海方向。這是最長的路線，但也是最冷的——哈靈頓的飛機在高緯度海域的效率會下降。”
海因裡希根據各艇的航速和航線，測算出到達西班牙拉科魯尼亞以西補給點的預計時間——八月二日。施泰因在三條路線旁標註了日期，鉛筆尖在紙面上停留了幾秒。
“八月二日，西班牙拉科魯尼亞以西。逾期不等。”
凌晨二時。軍官餐廳的燈還亮著。
霍爾格走到海圖前，用粗獷的筆跡在南下的航線上標註了可能的中途停泊點——愛爾蘭以西的一處無人海灣，他在去年航行時偶然發現的。那裡的淡水可以飲用。
“如果我在路上被纏住了，不會等你們。”霍爾格放下鉛筆，“你們先走，不要回頭。”
庫爾特沒有在海圖上畫線。他只是說：“我的航線不需要標註。商船走哪，我走哪。”
施泰因從資料夾裡抽出兩份檔案，分別遞給霍爾格和庫爾特。這是他將過去幾天截獲的英軍獵潛中隊動向整理成的情報摘要——各艦的燃料補給週期、搜尋扇面的覆蓋範圍、飛機的出動時間。
“帶著。也許用得上。”
霍爾格接過檔案，折了兩折塞進胸前的口袋。“少校先生，你比我的參謀還細心。雖然我沒有參謀。”
庫爾特將檔案放進防水袋，拉好封口。他抬起頭，看著施泰因，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鄧尼茨在記錄板上畫了一張三艇分散路線圖。他用不同顏色的鉛筆標註了三條航線——紅色向南，藍色向西，黑色向北。每個節點都標註了經緯度和預計時間。他把圖遞給施泰因，施泰因看了一眼，沒有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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