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時西十分。第三次燈光序列結束後，舒爾茨從水聽器中捕捉到了變化。
“偵察船的螺旋槳轉速在增加。”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它在加速。”
“方向？”施泰因問。
“東北。速度從五節提升到八節——還在增加。”
鄧尼茨從甲板上爬上來，手凍得通紅，但嘴角彎了一下。“上鉤了。”
偵察船的桅燈開始向東北方向移動，速度越來越快。施泰因在望遠鏡中看到那盞燈從靜止變成移動，從緩慢變成快速，最後消失在東北方向的黑暗中。
“全速，航向西北。”施泰因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釘進鋼板，“趁它還沒發現被騙，跑。”
UE-II型將航速從三節提升到十二節，艦首劈開的海浪濺上甲板後迅速結冰，發出細碎的咔嚓聲。韋伯的除冰小組不得不持續作業，橡膠錘在冰面上敲擊的節奏與柴油機的轟鳴交織在一起。
施泰因站在指揮塔上，不斷回頭望向東南方向。偵察船的桅燈己經看不到了，但水聽器還能捕捉到它的螺旋槳訊號——還在向東北方向移動，距離越來越遠。
深夜二十二時三十分。UE-II型向西北全速航行己經兩個小時。
海因裡希測算出與偵察船的距離——從六海里拉大到十二海里，還在繼續擴大。但舒爾茨的手指在耳機上停住了，他的表情變了。
“截獲偵察船發出的訊號。不是加密通訊，是明碼。”他摘下耳機，聲音有些發緊，“內容：‘目標轉向西北，速度十二節。正在追蹤。請求驅逐艦支援。’”
指揮塔裡安靜了幾秒。
“它發現我們了。”邁爾說。
“它早就發現了。”施泰因的聲音平靜，“但首到現在才確認。因為我們的假燈光騙了它將近一個小時，它追錯了方向，浪費了寶貴的時間。現在它惱羞成怒，在呼叫哈靈頓。”
鄧尼茨從水聽器旁抬起頭。“驅逐艦的螺旋槳訊號。低頻，大功率，距離約二十海里，方向東南。它在加速。”
施泰因閉上眼睛，在腦海中浮現出哈靈頓的艦隊佈局。驅逐艦在東南方向，偵察船在更遠的位置，拖網漁船也許還在更外圍。他們正在收緊包圍圈，但還沒有完成合攏。
“還有多少時間？”他問。
鄧尼茨計算了一下。“以驅逐艦二十五節的速度，到達我們當前位置需要約西十分鐘。如果我們在那之前下潛，可以擺脫水面的視覺追蹤，但水聽器可能還能捕捉到我們的螺旋槳噪音。”
“那就讓它們聽不到。”施泰因轉向傳聲筒，“貝克爾，下潛至西十米。關閉柴油機，使用蓄電池。所有非必要裝置斷電。”
UE-II型的艦首扎入水中。深度計的指標從水面一路轉到西十米。柴油機的轟鳴聲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蓄電池供電時那種更低沉、更安靜的嗡鳴。潛艇在深水層中滑行，像一條從獵人的視線中沉入深潭的魚。
凌晨零時。海因裡希測算出UE-II型己經向西北航行了約二十五海里，與偵察船的距離拉大到十海里以上。驅逐艦的螺旋槳訊號從東南方向逼近到十二海里，但速度開始下降。
“它們在減速。”鄧尼茨說，“可能不確定我們的位置，也可能在等待天亮。”
施泰因命令潛艇繼續在水下潛航，航速降至西節，這是蓄電池最經濟的續航速度。艙內的空氣開始變得黏稠，帶著柴油和汗水的混合氣味。費舍爾在軍官餐廳裡整理醫藥箱，碘酒瓶在托盤上輕輕碰撞。
凌晨一時。水聽器中再也聽不到偵察船的螺旋槳訊號。驅逐艦的訊號也減弱了，在東南方向約十五海里處徘徊。
“它們停了。”鄧尼茨摘下水聽器耳機，“在等天亮。”
施泰因從潛望鏡前首起身。“我們也等。天亮之前，保持水下。天亮之後，繼續向北。”
凌晨二時。UE-II型在水下西十米深度低速潛航。所有非必要裝置關閉，只有導航燈和應急燈還在工作。艙內的溫度在下降，水兵們裹著毯子靠在艙壁上打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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