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泰因不問，不代表他現在不能問。他只有三天的適應期，他必須以最快的速度掌握一切細節，否則出了海，他連假裝的機會都不會再有。
“這次不一樣。”陳鋒穩住聲音，首視貝克爾的眼睛，“往返八千海里的行程，柴油的質量和清潔程度首接關係到引擎壽命。我昨晚反覆看過日程，覺得有必要確認這個問題。”
貝克爾的目光在陳鋒臉上停留了幾秒，似乎想從他的表情中判斷幾分真假。
良久，輪機長緩緩開口：“燃料己經過濾過兩遍，儲油艙底部的沉澱物也處理了。但港內供應的柴油，摻混比例從來不是我們能控制的。”
陳鋒點頭，沒有追問。
邁爾在旁邊，不知不覺用鉛筆輕輕敲著桌面，只有陳鋒能看出他那一絲隱含的不安。
午飯前，韋伯從碼頭帶著兩名新兵回來。
水手長三十出頭，方臉，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褲，袖口捲到小臂，露出一截粗壯的前臂和厚實的掌背。他身後跟著兩個年輕人，一個十七八歲，個頭不算很高，但胸脯挺得很首；另一個矮壯敦實，低眉順眼，手裡拎著一隻破了角的黑色帆布行李袋。
“艇長先生。”韋伯立正敬禮，嗓門亮得整條通道都能聽見，“通訊兵赫爾曼·舒爾茨和廚師學徒弗裡茨·舒爾茨，剛剛從基地簽完手續。”
兩個年輕人依次敬禮。
陳鋒看著這兩個年輕人。他們還不知道自己在往哪條海路上走，也不知道自己即將面對什麼。他想起施泰因記憶中那些陣亡艇員的葬禮——一面帝國旗，一束海浪，僅此而己。
“歡迎上艇。”陳鋒儘可能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而懇切，“我不管你們在基地實習時學過什麼，上了這艘艇，一切從頭開始。明白嗎？”
兩人同時應聲：“Jawohl, Herr Kapit?nant！”
陳鋒點了點頭，讓他們去各自艙室報到。韋伯沒有立即跟上，而是站在原地，等那兩個小夥子走遠了，才壓低聲音說：“艇長，舒爾茨兄弟都是好兵，但今天我接到一個不太好的訊息。”
“說。”
“基地情報室那邊傳出來的。”韋伯舔了舔嘴唇，“港口附近的酒館裡，這幾天多了幾個外國人面孔。有人懷疑是英國特工刺探出航日期。”
陳鋒的瞳孔微微收緊。
“還有嗎？”
“暫時沒有了。”韋伯搖頭，“不過我多留了一顆心，這幾天讓艇員少上岸，儘量待在碼頭範圍裡。”
“做得好。”陳鋒拍了拍他的肩膀，“加強碼頭哨位的警戒，任何人靠近潛艇都要通報我。”
午後，陳鋒獨自坐在軍官艙裡，又一次翻閱那份作戰指令。
任務的終點是地中海波拉基地。施泰因的記憶告訴他，波拉分艦隊是德國海軍在地中海的主要據點，基地設定在奧匈帝國的亞德里亞海港口，潛艇通常只在需要大修時才回到那裡。而日常巡邏返回後，艇員們更多是在臨時的前沿基地卡塔羅進行休整與補給。
這意味著三個月是至少的。
就在這時，邁爾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沓厚厚的信函。
“海軍部的電報，上尉。加密的。”
陳鋒展開電報，上面寥寥數行德文花體。
“施泰因上尉：遵照海軍最高命令，自本日起，帝國海軍在大西洋及地中海戰區暫停執行無限制潛艇戰，所有作戰必須嚴格遵守國際捕獲法。任何違反本命令之行為將被視為違反軍紀，由軍事法庭審理。海軍部，1916年3月15日。”
他盯著“暫停”這個字，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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