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將束縛我們的雙手。”邁爾讀完，面色凝重，“如果我們的獵人必須先亮明身份再扣動扳機，那英國商船還會給我們活路嗎？”
陳鋒沒有說話。他知道，這正是歷史接下來的走向——半遮半掩的潛艇戰將持續到1917年初。而此刻他處於這個政策搖擺的縫隙中，他必須記住一件事：他和他的三十西名艇員是先鋒，而活下來的唯一方法，就是不把規則死於教條。
黃昏時，陳鋒最後一次登上了軍用海峽碼頭。
威廉港外的傑得灣波光粼粼，幾艘公海艦隊的驅逐艦在不遠處的泊位邊緣整齊地排列著。天空的雲層透出灰藍色，在陽光的沖刷下翻滾不絕。陳鋒站在堤壩上，頂著海風，望向海面盡頭那道隱約可辨的海平線。
再過兩天，UB-47號將從這道防線開出去，繞行整個北海，進入英國海軍的狩獵場。
韋伯從後面跟了上來，在他身邊站定。
“艇長，我看你在堤壩邊站了快二十分鐘。”水手長的聲音在風中被撕碎成片段，“還在考慮航線的事？”
“算吧。”陳鋒沒有轉頭，“漢斯，你從軍多少年了？”
“海軍六年，潛艇上呆了三年。”韋伯答道，“從威廉港出發走了西趟，真正擊沉船隻的只有兩次。艇長，坦白說，這次遠航的跨度我從來沒有經歷過。”
陳鋒沉默片刻，終於轉過頭面對他。
“我也沒經歷過。”他迎著海風，聲音不大，卻在風中站得穩當，“但我們必須走完。”
韋伯望著他，眼睛裡有某種不確定的神情。
“艇長，您昨晚跟以前不一樣了。”韋伯忽然說，“您變得比以前更……疏離，但又比從前更在乎那些沒經歷過戰爭的新兵。我能冒昧問一句，為什麼嗎？”
陳鋒閉上了眼，任海風拍打著面頰。
“因為我清楚接下來的航程，會讓我們每個人都變一個樣。我也一樣。”
他睜開眼，在韋伯的注視下，慢慢笑了。“回去吧，漢斯。今晚召集全艇軍官，我們核對一次最終補給。”
韋伯看了他一眼，敬了個禮，轉身朝筒形的潛艇走去。
陳鋒最後看了一眼海面。
他感受著海風、鹽霧、昏黃的落日，想起幾個小時前貝克爾審視的目光、邁爾欲言又止的表情，以及韋伯那句“您變得不一樣了”。
他是不是表現得太不一樣了？
二十七年的生命——施泰因的二十七年——就這樣被他這個闖入者擠佔了。
他閉了閉眼，握緊圍在脖頸上的圍巾。
遠處的煙囪冒出黑色煙柱，空氣中瀰漫著煤煙和海鹽混雜的獨特氣味。他轉身，朝著潛艇走去。
那一簇黑色的潛艇，正安靜地停泊在灰藍色的海面上，像一頭還未醒來的野獸。而陳鋒來到這個時代的第二天，就這樣在煤煙與海鹽的氣息中，悄無聲息地結束了。
夜裡，陳鋒坐在摺疊桌前，翻開那本黑色筆記本。
他將韋伯今天報告的情報——外國面孔出現在酒吧——記錄在冊。又把下午海軍部那封關於暫停無限制潛艇戰的指令重點圈畫出來。最後，他在扉頁寫下一行小字——“陌生之境：我不知道自己要付出什麼代價，但我會盡全力把每個人帶回家。”
鋼筆尖在粗糙的紙面上頓了一頓。窗外傳來夜哨兵換崗的腳步聲，鋼製靴跟敲打著水泥碼頭，在黑暗中清脆而空曠。
陳鋒輕輕合上筆記本。
。天兩有還，航出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