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泰因緩了一口氣繼續說道：“當美國質問的時候，他們可以說，‘我們在遵守國際法，是英國人在武裝商船、違反覆仇令’。至於一線指揮官怎麼做，他們留了空間。仔細看這道命令，用的是‘暫停’這個詞，不是‘終止’。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政策會變。”
邁爾的表情微變。“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施泰因走回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在北海靠近本土的水域，我們會按命令列事。進入大西洋深處之後，遠離本土政治家的視線，我會根據現場情況做出判斷。”
韋伯的眼睛亮了起來。貝克爾仍然面無表情。海因裡希微微點頭。
邁爾沉默了片刻，最後說：“我明白您的思路了。但我還是要提醒您，如果事情敗露，軍事法庭不會因為‘現場判斷’而放過任何一個人。”
“到時候我負全責。”施泰因說。
這句話落下，餐廳裡再沒有人說話。
上午九時，施泰因下令全艇進行捕獲法登船檢查演練。
韋伯帶著五名水兵在甲板上反覆模擬登船動作——丟擲纜繩、架設登船梯、保持隊形散開搜尋。施泰因站在指揮塔上，手裡拿著秒錶。
“太慢了！”他朝下面喊，“從靠船到登船，兩分西十秒。在英軍驅逐艦到達的視窗期裡，你們只能當靶子！再練！”
韋伯咬著牙，帶隊重新開始。
甲板上的水兵們一遍又一遍地練習，首到每個人的工裝褲都被汗水浸透。克勞澤被臨時抽調參與登船小組，他的任務是在最短時間內識別貨艙貨物——是普通食品還是戰爭物資。施泰因注意到，這個魚雷兵雖然年輕，但動作利落，判斷果斷。
“登船小組的搜尋路線要最佳化。”演練結束後，施泰因對韋伯說，“不要所有人都擠在同一個艙室。分三組，一組下貨艙，一組去艦橋，一組控制船長室。同時推進，能節省至少西十秒。”
韋伯擦著額頭的汗，咧嘴笑了。“艇長，您以前沒指揮過登船，怎麼知道這些？”
施泰因頓了一下，然後說：“因為我失敗過很多次——在腦子裡。”
韋伯沒再追問。
午飯時，舒爾茨送來了第二封電報。
“基爾港區情報，艇長先生。”他壓低聲音，“英軍驅逐艦編隊昨日在北海中部活動頻繁，疑似在搜尋巡邏中的德國潛艇。情報顯示至少有兩個驅逐艦分隊正在巡弋。”
施泰因將電報反覆看了兩遍。英軍的反應速度比他預想的要快。看來海軍部“暫停無限制潛艇戰”的訊息己經透過某種渠道洩露了出去，英國人正在利用這個視窗期加緊獵殺。
他叫來邁爾和海因裡希，三人在海圖桌前重新推算了航線。
“如果英軍驅逐艦己經前出到北海中部，我們沿原計劃出航後向西的航線可能會與他們的巡邏區重疊。”海因裡希用分線規在海圖上量取距離，“建議出航後先向南偏航二十海里，穿過荷蘭以北的淺水區，再折向西。”
“淺水區？”邁爾皺眉，“那裡水深只有二十五米，潛艇下潛後幾乎貼著海底。萬一被發現，我們連躲避的空間都沒有。”
“但那裡是中立國水域邊緣，英軍不太敢公開進入。”海因裡希堅持。
施泰因沉默片刻，做出了決定。“按海因裡希的航線走。但一旦進入西行航道，我們儘可能夜航晝伏。白天在海底待機，晚上上浮充電。”
邁爾點頭，在航線上標註了新座標。
傍晚時分，施泰因獨自登上指揮塔。
三月的北海傍晚，風從西北方向吹來，帶著刺骨的寒意。遠處的威廉港正在落日的餘暉中變成一片模糊的剪影，煙囪冒出的黑煙被風拉成一條灰色的帶狀物。
明天就要出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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