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航前最後一天,三月十七日。
施泰因在軍官艙裡整理出航前的最後一批檔案,舒爾茨——通訊兵赫爾曼·舒爾茨——忽然敲門進來,臉色有些凝重。
“艇長先生,我有件事必須向您報告。”
舒爾茨是兩天前才上艇的新兵,但施泰因己經注意到這個年輕人有一種遠超年齡的警覺性。他放下鋼筆,示意舒爾茨坐下。
“說。”
“今天上午,我獲准去碼頭東側的民用區領取備用電線。”舒爾茨壓低了聲音,像是怕有人偷聽,“在碼頭附近的一家酒館門口,我看到一個人。他穿著商船水手的衣服,說自己是從卑爾根來的挪威商人,在等一艘瑞典貨船裝貨。但他說挪威語的口音很奇怪,更像是英國人學來的。”
施泰因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還說了什麼?”
“他主動跟幾個路過的水兵搭話,問這問那——UB-47號什麼時候出航、有多少人、攜帶多少魚雷。水兵們沒理他,但他一首在附近轉悠。”舒爾茨頓了頓,“艇長先生,我父親在戰前做過港口海關,他教過我鑑別可疑人員的方法。這個人的眼神不對,他不是在等貨,他是在等人。”
施泰因沉默了片刻。“你向基地憲兵隊報告了嗎?”
“還沒有,艇長先生。我想先向您彙報。”
“做得對。”施泰因站起來,“這件事不要聲張,我會處理。你去把邁爾中尉叫來。”
舒爾茨敬禮離開。幾分鐘後,邁爾推門進來,施泰因將情況簡要複述了一遍。
“我們需要加強碼頭警戒。”邁爾說,“如果真是英國間諜,出航時間和航線資訊一旦洩露,英軍潛艇或驅逐艦可能會在北海設伏。”
“不只是警戒。”施泰因走到海圖桌前,“從現在起,禁止任何艇員上岸。己經上岸的,派人找回。另外,通知韋伯,今夜甲板和舷梯雙崗。”
邁爾點頭,轉身去傳達命令。
下午五時許,施泰因正在指揮中心核對航海日誌,韋伯急匆匆地從舷梯口跑進來。
“艇長,出事了!”
施泰因抬起頭。韋伯的臉色很差,額頭上全是汗,嘴唇緊抿著,像咬住了什麼東西。
“三名水兵——輪機艙的弗裡茨·邁斯納、魚雷艙的漢斯·羅特、還有舵手赫爾曼·施密特——他們在東碼頭酒館跟人打架,被憲兵隊抓了!”
施泰因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跟誰打架?”
“就是您白天讓注意的那個‘挪威商人’!”韋伯憤怒地揮了一下拳頭,“那三個混蛋不聽禁令,偷偷從艦尾纜繩溜上岸,跑去酒館喝酒。據說他們跟那個挪威人起了衝突,打了起來。等憲兵趕到的時候,挪威人被打得滿臉是血,三個水兵也被按在地上。現在他們全被關在基地憲兵隊的拘留室,憲兵隊長那邊說,要按‘戰時滋擾外交人員’立案!”
施泰因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那三個水兵的身份確認了嗎?確鑿是我們的人?”
“確鑿。身上的身份牌、海軍制服,一眼就認出來了。”韋伯咬著牙,“艇長,是我的錯,我沒有看住他們——”
“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施泰因睜開眼睛,聲音冷得像鐵,“弗裡茨,跟我去憲兵隊。韋伯,你留在艇上,管好剩下的人,不許再有任何一個人下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