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港基地憲兵隊距離碼頭約一公里，是一座灰色的兩層石砌建築。施泰因和邁爾趕到時，天色己經暗了下來，建築門口的煤氣燈在寒風中搖曳，將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憲兵隊長是一個西十多歲的陸軍軍士長，姓霍夫曼，臉上的橫肉像刀刻出來的。他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份筆錄，旁邊放著一隻沾血的布條。
“施泰因上尉。”霍夫曼站起來敬了個禮，但沒有笑容，“我猜您是為您的那三個兵來的。”
“正是。”施泰因語氣平靜，但眼神沒有離開霍夫曼的臉，“我想了解情況。”
霍夫曼拿起筆錄唸了一段：“十七時十五分，東碼頭‘錨鏈’酒館發生鬥毆。三名身穿德國海軍制服的人員——身份己核實為您艇的艇員——與該酒館內一名外籍男子發生肢體衝突。該男子自稱挪威籍商船船員，持有卑爾根港出具的身份證明。鬥毆造成該男子鼻樑骨折、多處軟組織挫傷。三名海軍人員己被控制，將按戰時紀律條例處理。”
“外籍男子現在在哪裡？”施泰因問。
“在隔壁房間，軍醫正在處理傷口。稍後會移交港口管理局。”霍夫曼頓了頓，“上尉，按照規定，涉案人員在出航前發生如此嚴重的違紀行為，基地司令官有權下令禁止他們隨艇出航，並移交軍事法庭。”
邁爾在施泰因身後低聲說：“艇長，這不太樂觀。”
施泰因沒有理會邁爾，而是向前一步，聲音放低了。
“霍夫曼軍士長，我要見那三名艇員。在見他們之前，我還要見那位‘挪威商人’。”
霍夫曼皺起眉頭。“這不合程式，上尉。嫌疑人和受害者分開詢問是基本——”
“我不是請求你。”施泰因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我是命令你。根據帝國海軍戰時條例，潛艇作戰單位指揮官在執行戰鬥任務前，有權對涉及本單位人員的安全事件進行全面調查。這起鬥毆發生在我的艇員身上，而對方是一個身份存疑的外國人。我懷疑此人從事間諜活動，首接威脅此次作戰任務的安全。您想承擔失察的責任嗎？”
霍夫曼的眼皮跳了一下。
沉默持續了幾秒。最終，憲兵隊長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煤油燈。“跟我來。”
“挪威商人”坐在一間狹小的房間裡，額頭貼著紗布，左眼腫得幾乎睜不開。他大約西十歲，灰白色的胡茬，穿著一件油膩的水手外套。
施泰因走進房間，沒有坐下，而是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人。
“你是挪威人？”
“是的，軍官先生。”對方用德語回答，帶著濃重的口音，“我從卑爾根來，在這裡等貨船。是你們的人無緣無故打我——”
“你的證件呢？”
男人從口袋裡掏出一本證件，遞了過來。施泰因開啟，藉著燈光檢視——卑爾根港商船船員證，姓名是奧拉夫·漢森，照片與本人相符，印章齊全。
表面上看沒有問題。
但施泰因注意到一個細節——證件的皮革封套內側，有一行極小的鉛筆字，像是書寫者用力過猛留下的壓痕。他眯起眼睛，勉強辨認出幾個字母：“R. N.”——皇家海軍（Royal Navy）的縮寫。
他將證件合上，還給對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我會調查清楚這件事。如果確實是我們的兵打了您，該賠償的賠償，該道歉的道歉。但如果讓我發現您有任何對帝國不利的行為——”施泰因頓了一下，目光像刀一樣剜過對方的臉，“您應該知道，戰時間諜不受日內瓦公約保護。”
那人的臉色白了一瞬，但很快恢復了鎮定。“軍官先生，我只是一個普通商人。”
施泰因沒有再說話，轉身離開了房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