拘留室裡,三名水兵擠在一條長凳上。
輪機兵弗裡茨·邁斯納——就是那個在輪機艙和貝克爾頂過嘴的年輕人——臉上青了一塊,嘴唇破了一道口子,但眼神里仍然帶著倔強。另外兩個則垂著頭,不敢看施泰因。
“誰先動的手?”施泰因問。
沉默了幾秒,邁斯納抬起頭。“我,艇長先生。那個人用挪威語問我潛艇的事,我說不知道,他就掏出一個本子要記什麼。我搶過本子,發現上面畫著潛艇泊位的草圖,還有出航時間的數字。我問他是不是間諜,他轉身就跑,我追上去——”
“然後你打了他。”
“他先推的我,艇長先生。”邁斯納的聲音悶悶的,“我當時喝了酒,沒控制住。”
施泰因伸出手。“那個本子呢?”
“被憲兵拿走了。”邁斯納低聲說。
施泰因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後轉向門口等候的霍夫曼。“那個挪威人隨身攜帶的筆記本,我需要看一下。”
霍夫曼猶豫了一下,還是交了出來。施泰因翻開筆記本,上面確實有潛艇泊位的簡易草圖——UB-47號的位置被畫了一個圈,旁邊標註了幾個數字:16/3(可能是日期),1800(可能是時間)。除此之外,還有一些看起來像是貨物清單的東西,但字跡潦草,明顯是匆忙塗改過的。
他合上筆記本,對霍夫曼說:“這份筆記本是證據,證明此人可能以商人的身份從事間諜活動。我的艇員雖然違反了紀律,但他們是在阻止間諜行為,屬於戰時立功。軍士長,如果您把這起事件按普通鬥毆處理,一旦證實對方是英國間諜,您的失察之責可就大了。”
霍夫曼的臉色變了。
施泰因趁勢提出要求:“我現在需要帶這三個人回艇。他們仍在執行戰鬥任務期間,出航在即,不能因為一個疑似間諜的人破壞整個作戰計劃。憲兵隊可以保留記錄,待我完成巡航歸來後,再根據戰爭審判庭的結論處理。”
“這需要基地司令官的批准。”霍夫曼說。
“那我現在就去見司令官。”
基地司令官赫爾曼·馮·克勞斯上校是一位頭髮花白的老海軍,曾在遠東艦隊服役多年。施泰因在他的辦公室裡等了一刻鐘,才等到這位上校從晚宴上匆匆趕回。
克勞斯上校看完霍夫曼的報告,又翻了幾頁那個挪威人的筆記本,沉默了好一陣。
“施泰因上尉,你的艇員確實違紀了。但在這種特殊情況下,如果對方確實是間諜,他們反而有功。”他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說實話,港口最近確實接到過幾次情報,說有英國間諜在刺探潛艇部隊的動向。我沒有足夠證據抓人,但這個人——你說他是‘疑似’,我也覺得不放心。”
“上校先生,我只請求放人。處分的事,等巡航結束再議。”
克勞斯上校點了點頭。“行。人你帶走。但管好你的人,出航前不要再出亂子。”
施泰因立正敬禮。“遵命。”
三名水兵被帶回UB-47號時,己經是晚上十點。
施泰因讓他們在魚雷艙前排成一排,當著全艇的面訓話。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句都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角落。
“你們三個人,違紀上岸,擅自離艇,聚眾飲酒,打架鬥毆。按照海軍紀律,每一條都夠關禁閉。”他停頓了一下,“但你們今天做的事,歪打正著,可能幫了大忙。”
三人的頭微微抬起來。
“這不意味著你們沒有錯。”施泰因加重了語氣,“紀律就是紀律。在這次巡航結束之前,你們三個人的擦甲板、清廁所、倒垃圾——所有其他人不願意乾的髒活累活,全歸你們。有沒有意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