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日，正午。
UB-47號離開威廉港己經整整三天。風暴過後的海面平靜得像一面灰色的鏡子，只有偶爾掠過的海鳥在低空盤旋，證明這片水域仍然在世界的呼吸之中。
施泰因站在指揮塔上，用雙筒望遠鏡掃視著天際線。連續兩天沒有看到任何船隻的蹤跡，艇內的氣氛開始變得有些沉悶。韋伯靠在甲板炮的炮盾上打盹，赫爾曼·邁斯納趴在艦首欄杆上發呆，水兵們在甲板上三三兩兩地曬太陽，趁著好天氣放鬆筋骨。
“艇長先生！”
瞭望哨上的水兵突然喊了一聲，手指著東北方向。
施泰因迅速舉起望遠鏡，朝那個方向看去。在天際線的盡頭，一縷灰色的煙跡正在緩慢移動，像一根細細的鉛筆在灰藍色的紙上畫了一道線。
“航向？”他朝指揮塔內的邁爾喊道。
邁爾探出頭來，眯著眼看了看。“煙跡正橫切我們的航線，速度不快，大約八到十節。”
“商船。”施泰因放下望遠鏡，聲音裡帶著一種獵人嗅到獵物時的冷靜，“全艇進入作戰狀態。韋伯，甲板炮組就位，但不許開火，等待命令。”
韋伯從炮盾旁彈起來，眼睛裡立刻有了光。“明白！”他朝炮組的西個水兵打了個手勢，五個人迅速在甲板炮周圍各自就位，裝填手開啟彈藥箱，一發發高爆彈被託在手裡，隨時準備上膛。
施泰因再次舉起望遠鏡。
船隻的輪廓越來越清晰。這是一艘中型貨船，大約三千噸左右，單煙囪，船身漆成深灰色，沒有懸掛任何旗幟。船頭劈開的海水在陽光下泛著白色的浪花，甲板上堆滿了板條箱和油桶。
“識別手冊。”施泰因伸手。
邁爾遞過來一本厚厚的《敵國及中立國商船識別手冊》。施泰因快速翻閱，對照船型、煙囪位置和上層建築的佈局。
“英國‘貝里克號’。”他將手冊翻到某一頁，遞給邁爾看，“註冊港口紐卡斯爾，戰前從事煤炭運輸。但看這吃水深度——”他指了指貨船露出水面的船體，“吃水很深，裝的不是煤。”
“軍需物資。”邁爾低聲說。
施泰因數了數甲板上的貨物。“箱子的尺寸和堆碼方式——炮彈或者炸藥。油桶——可能是燃油或者潤滑油。”
這正是無限制潛艇戰本該全力打擊的目標。但海軍部的禁令仍然懸在頭頂，像一把隨時可能落下的刀。
“發訊號，命令停船。”施泰因說，“按捕獲法執行。”
韋伯從炮組旁邊抬起頭，臉上閃過一絲不滿，但沒有說話。
UB-47號加速到十二節，斜插到貨船的航線上。韋伯在甲板炮旁升起了一面巨大的帝國海軍戰旗——黑十字在白底上格外醒目——然後用訊號燈向貨船發出了一串閃光訊號：
“停船。不要使用無線電。否則將開火。”
貨船的煙囪冒出一團黑煙，引擎轉速降低，船速明顯下降。但船頭仍然保持著原來的航向，沒有轉向也沒有完全停下。
“船長在猶豫。”邁爾說。
施泰因沒有猶豫。“韋伯，警告射擊。一發，落在他船頭前方一百米。”
甲板炮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響。炮彈劃過一道弧線，精準地落在貨船船頭前方的海面上，激起一道白色的水柱。
貨船的主機終於徹底停止運轉。船在慣性的驅動下繼續向前滑行了約兩百米，然後靜靜地停在了海面上，隨波逐流。
“登船小組準備。”施泰因脫下外套，換上一件防水帆布夾克，“韋伯，你帶三個人跟我上去。每個人配手槍，但沒有我的命令不許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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