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十五分鐘。
螺旋槳的聲音開始變弱。驅逐艦編隊轉向了,航向從西北轉為西南,沿著設得蘭群島的北側巡邏帶折返。施泰因閉上眼睛,用耳朵追蹤聲音的方向——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上浮到潛望鏡深度。”他睜開眼。
潛望鏡升出水面。施泰因轉動一週——空蕩蕩的海面,只有遠處的天際線上還有幾個幾乎看不見的灰色斑點,正在消失在海霧中。
“安全了。”
上午九時二十分,UB-47號重新浮出水面。
貝克爾在潛艇下潛期間一首在黑暗中繼續搶修二號機,此刻己經將冷卻管道清洗完畢並重新裝復。他啟動二號機試車,活塞運轉的聲音從最初的粗糙逐漸變得平穩。
“恢復正常。”貝克爾抹了把額頭的油汙,對傳聲筒說,“可以全速執行。”
施泰因沒有立即下令加速。他讓海因裡希上甲板用六分儀重新測算方位。
海因裡希站在指揮塔的平臺上,將六分儀對準太陽和地平線,反覆測量了三次,然後在板夾上計算了將近十分鐘。他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尷尬。
“艇長,我之前的修正……可能矯枉過正了。”
“什麼意思?”
“在我們下潛規避之前,我測算的偏北三海里是基於昨天晚上的燈塔資料。但今天早上的太陽高度和星位推算顯示,我們昨天晚上實際上並沒有偏北三海里——可能是海霧折射燈塔燈光造成的視覺誤差。我們現在的位置,恰恰在計劃航線上,一分不差。”
施泰因沉默了片刻。
“換句話說,我之前下的修正航向左舵十度,把我們帶偏了?”
海因裡希低下頭。“是的,艇長。我負全責。”
施泰因深吸一口氣,將升起的火氣壓了下去。海因裡希是整個艇上最優秀的領航員,施泰因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點。如果他犯了錯,那隻能說明這片海域的導航條件差到了任何人都可能出錯的地步。
“修正回來。”他說,“右舵十度,回到原計劃航線。”
海因裡希抬起頭,眼神里帶著一種難以形容的表情——不是感激,是一種被信任後的沉重。“遵命,艇長。”
下午西時,UB-47號終於駛出了設得蘭群島的影區。
海況逐漸好轉。湧浪的週期變長了,幅度變小了,潛艇的橫搖從十五度降到了五度以下。天空中的雲層裂開一道縫隙,陽光從雲隙中傾瀉下來,在海面上鋪出一條金色的通道。
施泰因下令在夜間浮航透過剩下的海峽段,用星位校準航向。
晚上八時,天色完全暗了下來。雲層散去了大半,北方的夜空中出現了密密麻麻的星斗。海因裡希站在指揮塔上,用六分儀依次測量北極星、仙后座和天鵝座的幾顆亮星,每一次測量都在板夾上記錄下精密的數字。這一次他沒有再犯錯——三次計算的結果高度一致,偏差不超過零點三海里。
“艇長,航向正確。前方約十五海里就是設得蘭群島最西端的奧特蘭角。過了奧特蘭角,我們就徹底駛出英軍的近岸巡邏區了。”
施泰因點頭。“夜間透過,保持六節,靜音航行。”
UB-47號的柴油機轉速降低到巡航檔,排氣噪音被控制在最低水平。潛艇像一條黑色的海蛇,無聲無息地滑過設得蘭群島的西北邊緣。
晚上十時許,瞭望哨再次發出警告:“左舷發現冰山!距離約五百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