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十日，清晨六時。
海霧還沒有完全散去，像一層薄紗貼在水面上。UB-47號在北大西洋中部的航線上以八節航速緩慢推進，艦首劈開的浪花在晨光中泛著細碎的銀光。東北方向那道煙跡在瞭望哨的視野中越來越清晰，己經從一根細線變成了一團灰色的雲，低低地壓在海平線上。
“商船。”邁爾放下望遠鏡，“單煙囪，中型，速度大約十節。看不出有護航。”
施泰因沒有立刻下令。他舉起望遠鏡，調高倍數。船隻的輪廓逐漸從霧中浮現——深灰色的船體，白色上層建築，船身側面有一個巨大的紅色標誌。
他的手指在望遠鏡筒上停住了。
十字。紅色。紅十字。
“醫院船。”他說。
邁爾接過望遠鏡看了一眼，臉色也變了。“確實是醫院船。懸掛紅十字旗，船體有明確標識。根據海牙公約，交戰雙方不得攻擊醫院船，也不得妨礙其航行。”
施泰因當然知道。國際法在這件事上沒有模糊地帶——醫院船受公約保護，任何攻擊行為都構成戰爭罪。他放下望遠鏡，沉默了幾秒。
“改變航向。右舵十五度，從醫院船西側一海里外透過。保持距離，不要靠近。”
UB-47號的艦首緩緩轉向，偏離了原來的航線。施泰因站在指揮塔上，目送那艘醫院船從東南方向駛過。船體兩側的紅十字在晨光中格外醒目，甲板上隱約可以看到穿著白色制服的醫護人員在走動。沒有武裝，沒有護航，孤零零地行駛在這片危險的海域上。
也許是從南安普頓開往馬耳他的醫療船，也許是從亞歷山大港返回英國的傷兵船。無論如何，它都不是施泰因的目標。
“航向恢復西南。”他下令，“繼續搜尋——”
話沒說完。
“艦影！醫院船後方！”瞭望哨的聲音驟然拔高。
施泰因猛地轉回望遠鏡，對準醫院船的尾部方向。那艘白色船體的後方，晨霧中突然鑽出一個灰色的、低矮的、高速移動的輪廓。單煙囪，低幹舷，艦首的炮塔在陽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
驅逐艦。
英國驅逐艦。
它一首躲在醫院船的後方，貼著醫院船的尾流航行，利用醫院船龐大的船體遮擋自己的身影。在施泰因的望遠鏡視野中，驅逐艦與醫院船的間距不超過三百米——從這個角度看過去，驅逐艦的輪廓完全被醫院船遮擋，只有在側後方才能看見它探出的艦首。
陷阱。
它一首就在那裡，等著UB-47號靠近。
“緊急下潛！”施泰因幾乎沒有思考的時間，“全速下潛！壓載水艙注水——”
己經晚了。
驅逐艦的艦首炮塔噴出一團橘黃色的火焰。炮彈劃過一道低伸的彈道，在UB-47號左舷約五十米處落下，炸開一道白色的水柱。與此同時，驅逐艦的艦尾滑軌上，幾個桶狀的物體落入水中，濺起細小的水花。
深水炸彈。
“下潛！下潛！”施泰因對著傳聲筒大喊。
潛艇的艦首扎入水中，指揮塔的舷窗外，海面在迅速上升。深度計指標快速轉動——五米，十米，十五米。
第一枚深水炸彈在深度約二十米處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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