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的煙霧還沒有散盡。UB-47號轉向西南，準備離開這片海域。
“艇長。”邁爾忽然說，“醫院船停下來了。”
施泰因舉起望遠鏡。那艘白色船體的大型醫院船在兩海里外停下了，船上的吊艇架正在放救生艇——不是逃跑，是去救助驅逐艦上的落水者。
但他們自己的船旁邊也有落水者。
在潛艇和驅逐艦交火的位置附近，海面上漂浮著幾艘被炸碎的救生艇殘骸，以及一些穿著英國海軍制服的人。有的在游泳，有的抱著木板，有的己經不動了。
施泰因注意到，醫院船的一側船舷出現了焦黑的痕跡——那是韋伯的炮彈打偏時濺射的彈片造成的。雖然醫院船沒有被首接命中，但彈片在白色船體上留下了一片密集的黑色疤痕，紅十字的標誌被碎片撕掉了一大塊。
“調頭。”施泰因說。
邁爾看著他。“艇長？”
“調頭，靠近醫院船。減速到三節。”
UB-47號緩緩轉向，朝著醫院船的方向駛去。隨著距離的拉近，施泰因看清了船上的一切——甲板上躺著至少十幾個人，有的在動，有的不動；船舷側面的彈孔密密麻麻，像是被一把巨大的霰彈槍近距離射擊過；一面白色的旗子被從船橋上升起，不是投降——醫院船本來就沒有武器——而是一種無聲的懇求：請不要繼續攻擊。
“停船。”施泰因下令。
UB-47號在距離醫院船約兩百米處停住了。柴油機關閉，海浪拍打艇殼的聲音清晰可聞。
“韋伯，放下小艇。我要上去見船長。帶上紙和筆。”
“艇長，那船上有傷員——”
“我會小心的。”
韋伯親手將橡皮小艇放了下去。施泰因一個人划向醫院船。
登上醫院船的舷梯時，施泰因聞到了一種他永遠不會忘記的氣味。
血腥味。消毒水味。燒焦的木頭和布料混合在一起的焦糊味。
甲板上躺著幾十個人，有的是英國水兵，有的是穿著白色制服的醫護人員。一個年輕的護士跪在甲板上，用一塊紗布試圖按住一名水兵胸口不斷湧血的傷口——她的手指己經被血浸透了，但仍然用力按著，嘴裡反覆說著一句話，施泰因聽不清是安慰那個水兵還是安慰她自己。
他穿過甲板，走向船橋。
醫院船的船長是一個滿頭白髮的蘇格蘭人，姓麥克唐納。他站在船橋外的走廊上，雙手背在身後，下巴繃得很緊。看到施泰因從舷梯走上來，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主動開口。
“麥克唐納船長。”施泰因用英語說，在他面前站定，“我是德意志帝國海軍UB-47號潛艇艇長施泰因上尉。我來向您遞交一份正式檔案。”
他從口袋裡掏出兩張紙。第一張是用英文寫的簡訊，抬頭是“致英國醫院船船長”。
麥克唐納接過信，快速閱讀。信的內容如下：
船長先生：
貴船於今日在我潛艇正常規避過程中，被英國皇家海軍一艘驅逐艦用作軍事掩護。該驅逐艦藏匿於貴船尾流中，在我方確認貴船身份並主動轉向避讓後，利用貴船船體遮擋向我方發動突襲。這是對《海牙公約》的嚴重違反，是將受國際法保護的醫療設施用於軍事目的的可恥行為。
我方在遭受攻擊後被迫自衛還擊。在整個過程中，我方始終未曾以貴船為目標。貴船舷側的彈片損傷系攻擊我方的驅逐艦將我方的還擊火力引向貴船所致，一切責任應由英國海軍部承擔。
我將透過明碼無線電報向所有海上力量及中立國船隻公開今日發生的一切。讓全世界知道，英國海軍為了獵殺一艘潛艇，不惜將醫院船上的傷員和無辜醫護人員置於炮火之下。
因泰施·馮·希裡埃
尉上軍海國帝志意德
日01月4年61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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