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十二日,午後。
海軍部的回電在中午時分抵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快。舒爾茨從無線電室裡探出頭時,手裡攥著那張抄報紙,臉上的表情介於驚訝和困惑之間。
“艇長先生,海軍部回電。措辭……很不尋常。”
施泰因接過電報,內容只有短短幾行:
致UB-47號施泰因上尉:
明碼電文己收悉。關於醫院船事件,帝國海軍部對英國方面的卑鄙行徑表示強烈譴責。經海軍參謀部緊急研究,即日起修訂交戰規則如下:凡英國民用或醫療船隻被確認用於軍事掩護目的,德國潛艇有權在識別確認後予以攻擊。但需嚴格注意:懸掛美國國旗的民用船隻不得攻擊,無論何種情況。此令經德皇陛下批准,自收到之日起生效。
海軍部
施泰因將電報遞給邁爾。副艇長看完後,沉默了許久。
“他們改規則了。”邁爾說,語氣裡沒有欣喜,只有一種複雜的謹慎,“因為您的那封明碼電報。因為英國人先踩了紅線。”
“這不是改規則。”施泰因搖了搖頭,“這是給規則開了一個口子。一個足夠大的口子,大到……”他頓了頓,“大到我們可以從任何一艘出現在錯誤地點的英國船隻身上找到‘掩護’的藉口。”
邁爾看著他。“您不打算用這個授權?”
“我會用。但不會濫用。”施泰因將電報摺好放進口袋,“英國人先破壞了規則,我們才有資格談反擊。現在的問題是——我們往哪走。”
他走到海圖桌前,手指從當前位置向西畫過去。英軍的搜尋編隊在醫院船事件後加大了力度,至少有兩個驅逐艦分隊在他們的南面和東面活動。如果要避開這些追蹤者,只有一個方向是相對安全的——
北上。
“冰島以北海域。”施泰因的手指停在那片空白處,“北極圈邊緣。那裡的水溫接近冰點,英軍驅逐艦不會輕易進入。海水太冷,聲吶裝置效率下降,深水炸彈的水壓引信也可能失靈。”
“但我們的裝置也會出問題。”邁爾說,“極寒天氣對潛艇是雙刃劍。”
“我知道。”施泰因看向貝克爾,“輪機長,你的意見?”
貝克爾沉默了十幾秒,然後用他慣常的沙啞嗓音說:“柴油機在零度以下啟動困難,潤滑油會變稠。管線裡的淡水會結冰,閥門可能凍裂。但如果只是短期進入,三西天,我有信心撐住。”
“那就北上。”施泰因在海圖上用鉛筆畫了一條線,“目標——冰島以南約八十海里的冰洋邊緣。在那裡待兩天,避開英軍的搜尋網,然後轉向東南,進入比斯開灣。”
西月十西日,清晨。
UB-47號進入冰島以南海域。氣溫在二十西小時內從攝氏八度降到了零下五度。海面上開始出現碎冰——細小的冰晶在海浪的攪動下形成一種灰色的冰泥,拍打在艇殼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像無數只小蟲在啃噬鋼鐵。
甲板上的水兵們穿上了他們所有的衣服。羊毛衫、防水夾克、圍巾、手套——能套在身上的全套上了。韋伯在工裝褲外面又裹了一件油布外套,看起來像一個移動的油桶。
“該死的冷。”他朝手心哈了一口氣,白色的霧氣立刻被海風吹散,“這地方不適合人類活動。”
施泰因站在指揮塔上,圍巾遮住了半張臉。他舉起望遠鏡,看到遠處的冰山輪廓——巨大的白色塊狀物在海面上漂浮,露出水面的部分只是整體的十分之一。每一座冰山都是一個潛在的陷阱。
“左舵十度,避讓冰山。韋伯,甲板炮組注意,炮管裡可能有積水,放空一發射擊防止凍裂。”
韋伯罵罵咧咧地爬進炮位,裝填一發練習彈——沒有戰鬥部,只是金屬彈體——朝天放了一槍。炮口噴出的火光在白晝中不那麼明顯,但聲音在海面上傳得很遠。炮管內的殘留水分被高溫蒸發,白霧從炮口擴散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