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機艙報告,二號機潤滑油壓力波動。”傳聲筒裡傳來貝克爾的聲音,低沉而急促。
“波動幅度?”
“百分之十五。油泵濾網可能被凍住的雜質堵塞。我讓人拆洗了,需要二十分鐘。”
施泰因看了一眼懷錶。“繼續航行,單機推進。二十分鐘後我要兩臺主機都正常。”
貝克爾沒有回答,回答他的是輪機艙裡拆解管路的金屬碰撞聲。
上午十時,更大的麻煩出現了。
通氣管堵塞了。
UB-47號的通氣管是潛艇在水下充電時的生命線——它伸出水面,為柴油機提供空氣。但在零度以下的海面上,通氣管內的水汽凝結成冰,逐漸在管壁上堆積,最終完全堵死了氣道。
“主機進氣不足,功率下降百分之西十。”貝克爾的聲音從傳聲筒裡傳來,帶著壓抑的怒氣,“必須除冰。手工除冰。”
施泰因看了一眼海面。英軍的追擊艦隊至少在兩天航程之外,這片冰洋邊緣暫時安全。
“上浮,甲板除冰。韋伯,組織人手,用鐵棍和橡膠錘,不要用力過猛敲壞管子。”
韋伯帶著八個水兵爬上了甲板。他們用安全繩將自己拴在指揮塔的欄杆上,然後像攀巖一樣沿著潛艇的甲板向通氣管的位置移動。甲板上覆蓋著一層薄冰,每一步都需要用靴子的鋼製鞋尖鑿出落腳點才敢邁出去。赫爾曼·邁斯納第一個滑倒了,膝蓋撞在冰面上,疼得齜牙咧嘴。他沒有喊出來,只是咬著牙爬起來,繼續往前走。
通氣管的出口處,冰己經結成了一圈白色的屏壁,將進氣口封死了大半。韋伯用鐵棍敲擊冰層,每一棍下去都濺起碎冰和鐵鏽的混合物。他的手套被冰水浸透,手指很快就失去了知覺。
“換人。”他朝後面喊了一聲。
弗裡茨·舒爾茨從隊伍中走出來,接過鐵棍。他的手法比韋伯更像一個工匠——不是蠻力敲擊,而是先找到冰層與金屬的接觸面,用撬棍的尖端插入縫隙,然後利用槓桿原理將整塊冰殼撬下來。不到三分鐘,通氣管的進氣口就恢復了暢通。
“好樣的。”韋伯拍了一下弗裡茨的肩膀,拍上去的手感像拍在一塊冰涼的木頭上。
但新的問題接踵而至。
中午時分,淡水淨化系統凍住了。
UB-47號的淡水淨化器安裝在輪機艙與廚房之間的夾層裡,利用柴油機的廢熱蒸發海水,再冷凝成淡水。但在冰洋邊緣,海水溫度接近冰點,淨化器的效率大幅下降。更要命的是,輸水管路中的殘留淡水在夜間凍結,將閥門和管道撐裂了。
“淡水存量只剩下全額的百分之西十。”邁爾向施泰因報告,臉上的線條比平時繃得更緊,“按照正常配給還能撐七天。但如果無法修復淨化器——”他停頓了一下,“可能只有五天。”
施泰因走到淡水淨化器前,蹲下身子,用手指摸了摸凍裂的管路。冰涼的金屬貼著指尖,讓他本能地縮了一下。
“貝克爾的意見?”
“他說可以修。但沒有備用管件,只能用橡膠帶纏繞裂口,再用卡箍收緊。治標不治本。”
“能撐到我們能找到下一個補給點就行。”施泰因站起來,“從現在起,淡水配給減半。每人每天五百毫升。”
邁爾將命令傳達下去。沒有人抱怨。在這種地方,抱怨解決不了任何問題。但施泰因看到赫爾曼·邁斯納接過自己的淡水杯時,先用嘴唇潤了潤杯口,然後小心翼翼地將剩下的水倒進一個隨身攜帶的小鐵壺裡——他在存水。
每個人都在存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