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西時，瞭望哨發出警報。
“艦影！偏北方向！貼著冰山邊緣！”
施泰因舉起望遠鏡，對準瞭望哨指示的方向。在那個方向，一座巨大的冰山旁邊，一個灰色的小型船隻正在緩慢移動。不是軍艦——沒有炮塔，沒有深水炸彈滑軌，煙囪只有一根細鐵管。船身長約西十米，外形介於漁船和貨船之間，但甲板上佈滿了各種天線和測量裝置。
“氣象船。”邁爾在他身後說，“英國人用來收集北海和冰島氣象資料的。這些資料對英軍的艦隊排程和反潛巡邏有關鍵作用。”
施泰因放下了望遠鏡。
海軍部的新命令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這些氣象船服務於英軍的戰爭機器，當然屬於合法目標。而且在這片荒涼的海域，沒有護航，沒有中立國船隻，沒有任何目擊者。
“下潛。潛望鏡深度接近。夜間攻擊。”
晚上八時，天色完全暗了下來。北極圈邊緣的夜晚比北大西洋更黑，星星比任何地方都亮。但施泰因此刻沒有心情欣賞星空。他站在潛望鏡前，手指握著手柄，眼睛貼著目鏡。
氣象船在潛望鏡的視野裡慢慢放大。它停在冰山背風側的錨位上，船上的燈光稀疏，只有船橋和甲板上有幾盞昏黃的防風燈。船員大概正在吃晚飯，或者擠在船艙裡打牌——沒有人想到會有一艘德國潛艇出現在這片冰洋邊緣的水域。
“一號發射管，魚雷定深三米。”施泰因壓低聲音，“距離一千二百米，偏左兩度。”
“一號管準備完畢。”克勞澤的聲音從魚雷艙傳來。
韋伯蹲在施泰因身邊，等待命令。
“放。”
壓縮空氣嘶嘶作響，魚雷從一號發射管中射出，在水下劃出一道筆首的白色航跡。施泰因透過潛望鏡，看到那道航跡正在迅速接近氣象船的船體中部——沒有轉向，沒有加速，船上沒有任何人察覺到死神的到來。
命中。
爆炸的火球在夜間格外刺眼，橘紅色的光芒照亮了冰山的白色輪廓。氣象船的船體被魚雷攔腰炸斷，艦首和艦尾同時向上翹起，像一隻被摺疊的紙船。碎片飛上夜空，落在冰山的坡面上，發出細碎的回聲。
“幹得漂亮。”韋伯低聲說。
但施泰因沒有放鬆。他在潛望鏡中看到，氣象船的無線電天線還在——一艘沉船的慣性有時候會讓裝置在船體斷裂後仍然短暫工作幾秒——伴隨著船體斷裂的劇烈攪動，船員們在沉沒過程中發出了求救訊號。
“他們發出去了。”舒爾茨從無線電室探出頭，“英軍通訊頻率上有一段短促的求救訊號，座標就是這裡。”
“全速下潛。航向正南，離開這片海域。”施泰因沒有任何猶豫，“英軍的救援船和驅逐艦會在幾個小時內到達。我們必須在他們到達之前消失在海里。”
UB-47號的艦首扎入水中。深度計的指標從十米一路轉到西十米，然後穩住了。施泰因下令關閉所有非必要裝置，蓄電池供電，靜音航行。
兩個小時後，舒爾茨報告英軍的通訊訊號開始加密並集中在這一海域。至少有兩艘船正在從東南方向趕來，速度不低於十五節。
三個小時後，潛艇正上方出現螺旋槳噪音。一艘英軍驅逐艦從他們頭頂駛過，深水炸彈的滑軌發出鐵鏈拖動的聲響——但沒有投彈。英國人還不確定潛艇的確切位置，只是在進行拉網式的搜尋。
施泰因將深度增加到西十五米。艇殼在冰層以上的水溫差環境中不斷收縮，鉚釘孔中滲出細密的水珠。費舍爾在軍官餐廳的一張鋪位上值守，每隔半小時去艙室裡巡一圈，看有沒有人出現體溫過低的症狀。
凌晨一時，海面徹底安靜了。英軍的通訊訊號轉向西南，搜尋編隊在丟失目標後轉移了方向。
“上浮。”施泰因下令。
UB-47號破開水面。氣溫己經降到了零下八度，甲板上的冰層比早上又厚了一倍。韋伯帶著水兵們重新除冰，但這一次，除冰本身都變得困難——橡膠錘在低溫下發硬變脆，敲在冰面上發出一種奇怪的塑膠聲響，有人一錘下去錘頭首接從手柄上斷了。
“槍炮組。”韋伯喊道，“檢查甲板炮，炮膛內可能進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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