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滿兩桶水用了將近一個小時。天色正在變暗，峽灣的陰影讓傍晚來得更早。韋伯抬起頭，看了看天空——雲層很厚，沒有月光，今晚會非常暗。
就在他準備命令返回時，一個水兵忽然指著不遠處的礁石。“水手長，你看。”
韋伯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在礁石與苔原交界的地方，兩隻灰棕色的海豹正躺在石頭上曬太陽。它們的體型不大，每隻大約三西十公斤，圓滾滾的身體在暮色中像兩塊光滑的石頭。
“海豹。”韋伯低聲說。他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海豹肉可以吃，脂肪可以煉油，皮可以做手套。他知道正規軍人在戰時是不允許隨便獵取野生動物的，這既違反軍紀也不符合海戰公約中對自然資源的尊重——但規則從來不是為斷糧斷水的人準備的。他的胃在抽搐，他的腦子裡只有一個聲音：肉。
他回頭看了一眼潛艇的方向。施泰因站在指揮塔上，正在用望遠鏡觀察岸上的動靜。
“拿槍。”韋伯說。
一名水兵從腰間抽出毛瑟手槍。韋伯接過槍，檢查了彈匣。他蹲下來，從礁石後面繞過去，儘量不發出聲音。海豹躺在礁石上，懶洋洋地翻動身體，偶爾發出一聲低沉的哼叫。它們不知道危險在靠近。
三十米。二十米。十五米。
韋伯舉起槍，瞄準了體型較大的那隻海豹的頭部。海豹的黑色眼睛在暮色中像兩顆溼潤的石頭，它看著韋伯，沒有動。
槍聲在峽灣中迴盪。海豹從礁石上滾下來，血在石頭上濺開。另一隻海豹受驚，扭動著身體向海水中滑去。韋伯開了第二槍，打中了它的後背。它在淺水中掙扎了幾下，不動了。
海水的顏色被血染深了一塊。
“拖上來。”韋伯將手槍插回腰間。
三名水兵將兩隻海豹從礁石和淺水中拖到岸上。它們的身體還很溫暖，血順著黑色的皮毛往下滴，在沙礫上淌出暗紅色的溪流。韋伯蹲下來，用刀在海豹腹部劃開一道口子。皮毛很厚，刀尖需要用力才能切開下面的脂肪層。脂肪是白色的，在暮色中泛著微微的黃。
“拿帆布來。把肉包好，脂肪單獨裝。”韋伯的手指在血和脂肪中攪動，“速度快，天要黑了。”
晚上八時。韋伯的小艇回到潛艇旁。
兩桶冰川融水被吊上甲板，貝克站在艙口，雙手接過水桶時，他的手在微微發抖。接著，用帆布包裹著的兩大塊海豹肉和一桶脂肪也被吊了上來。
“這是什麼？”貝克開啟帆布一角，看到了深紅色的肉和白色的脂肪。
“海豹。”韋伯從舷梯上爬上來，防水服上沾滿了血和油脂，“兩隻。肉可以吃，脂肪可以煉油。夠吃幾天。”
貝克看著那些肉，沉默了幾秒。“艇長知道嗎？”
“我在岸上開槍的時候他聽到了。”韋伯將防水服脫下來，翻過來捲成一團，“他沒發訊號阻止我。”
貝克沒有再問。他接過海豹肉，走進廚房。脂肪被切下來放進鍋裡熬煉，白色的脂肪塊在高溫下融化，變成透明的液體，鍋底沉澱著焦黃色的油渣。肉的腥味和油脂的焦香味混在一起，在潛艇內部瀰漫開來。
水兵們從各自的鋪位上探出頭來，聞著那股久違的熱氣。有人在黑暗中嚥了口水。
施泰因走進廚房，站在貝克身後。他看著鍋里正在熬煉的油脂，聞著那股濃烈的腥味。
“韋伯打的？”
“兩隻。”貝克將油渣撈出來，放在碗裡，“脂肪可以煉出大約兩公斤油。肉大約西五十斤。省著吃，能多撐三到五天。”
“煉好了先給病號送去。”施泰因說，“肉燉爛一點，他們嚼不動硬的。”
晚上九時。貝克用冰川融水煮了一鍋稀粥，粥里加了海豹肉碎和油渣。這是出航以來最豐盛的一頓。每人分了多半碗，外加一小塊煎過的海豹肉。
費舍爾端著粥碗走進水兵住艙。兩名病號躺在鋪位上，一個睜著眼，一個閉著眼。費舍爾在睜著眼的那位旁邊坐下，將粥碗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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