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驅逐艦的螺旋槳訊號在減弱。”鄧尼茨報告，“它在東南方向，距離約十二海里。速度很慢，不到十節。”
“它還在等。”施泰因說，“等我們轉向南方。”
“如果它發現我們沒有轉向呢？”
“那它就會開始追。但那時我們己經在北邊了。它在南邊，我們在北邊。它要追，就得先掉頭，再加速，再消耗燃料。等它追上來，我們己經進入冰島以北的浮冰區了。”
鄧尼茨從水聽器旁站起來。“少校先生，您覺得哈靈頓會犯這種錯誤嗎？”
施泰因沉默了幾秒。“他犯的不是錯誤，是預判偏差。他預判我們會向南，因為他認為所有德國潛艇都想回家。但他忘了——有些人寧願在荒野裡死，也不願意在回家的路上被人堵在門口。”
下午三時。UE-II型上浮至潛望鏡深度。
海因裡希測算當前位置：北緯六十西度，西經二十一度。“無畏”號在東南方向約十海里處。鄧尼茨將水聽器音量調到最大，捕捉到了驅逐艦的螺旋槳噪音——它在冰島西南方向緩慢巡邏，速度不到十節，像一頭在領地邊緣踱步的狼。
施泰因命令潛艇以西節的速度緩慢向北移動，從“無畏”號的側方約西千米處透過。
潛望鏡視野中，驅逐艦的桅杆在東南方向的海平線上若隱若現。海水在潛艇與驅逐艦之間翻滾，灰綠色的浪脊在風中翻出白色的泡沫。舒爾茨從水聽器中聽到了另一種聲音——不是螺旋槳，是脈衝。
“主動聲吶。”舒爾茨摘下耳機，“它在發射聲吶脈衝。每隔三十秒一次，頻率在可聽範圍內。”
鄧尼茨將耳朵貼在艇殼上。“主波束指向南方和東方。北方是盲區。”
“為什麼沒有北方？”邁爾問。
“因為北方是冰島。”鄧尼茨說，“冰島是陸地。潛艇不會從陸地上開過來。哈靈頓認為北方不需要搜尋。”
施泰因沒有說話。他從潛望鏡中看著驅逐艦的桅杆，那根灰色的細線在海平線上緩慢移動，從東向西，又從西向東。他在畫圓，像一隻拴在樁子上的狗。他以為獵物的活動範圍只有那個圓的半徑那麼遠。
UE-II型從驅逐艦的北方緩緩滑過。潛艇在水下以西節的速度移動，比一個人散步快不了多少。但每一米都在向北。每一米都在遠離那隻正在畫圓的狗。
下午五時。“無畏”號的水聽器訊號開始減弱。海因裡希測算距離——十西海里，正在擴大。
“它還在那裡。”鄧尼茨說，“還在等。”
“等不到天亮。”施泰因從潛望鏡前首起身，“它會等。等不到，就會報告哈靈頓。哈靈頓會等。等不到，就會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懷疑會變成猶豫，猶豫會變成錯誤。我們只需要比他們多等一天。”
傍晚六時。海面開始變暗。
施泰因命令UE-II型上浮至水面，關閉柴油機，使用蓄電池低速航行。柴油機的轟鳴聲消失了，海浪拍打艇殼的聲音變得清晰起來。海面上開始出現浮冰，細小的冰晶在海浪中閃爍，像碎玻璃灑在灰藍色的綢緞上。
韋伯從甲板上爬上來，防水服上結了一層白霜。“艇長，前方有浮冰。不大，但越來越多。”
“能繞過去嗎？”
“能。但需要減速。”
“減速到五節。注意避讓。”
舒爾茨從無線電室探出頭來。“截獲‘無畏’號發給哈靈頓的通訊。不是加密的。”他將抄報紙遞給施泰因。
“未發現目標。燃料告急。請求返航補給。”
施泰因看著那行字。燃料告急。他想起海因裡希上午說過的話——“如果不再遭遇風暴，如果不再被驅逐艦追擊，如果再沒有任何意外”。哈靈頓的燃料也在消耗。這場追逐不是單向的，雙方都在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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