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日，上午十時三十分。
北大西洋中部，北緯六十二度，西經二十度。海面風浪較大，湧浪超過三米，UE-II型以六節航速向東南方向航行。施泰因決定白天在水下潛航，但為了接收可能的無線電訊號，他命令潛艇上浮至潛望鏡深度，將天線升出水面。
舒爾茨在無線電室裡守聽。這是編隊分散後約定的通訊視窗——每天上午十一時和下午五時，各艇在預定頻率上輪流發報，報告位置和狀態。今天是第二次視窗，第一次在昨天，沒有收到任何訊號。
他將耳機貼在耳朵上，手指在頻率旋鈕上緩慢移動。電流的嘶嘶聲、遠處商船的模糊通話、偶爾出現的脈衝雜音——都不是他要找的聲音。
十時五十分。舒爾茨正準備在記錄本上寫下“無訊號”，耳機中忽然出現了一段極其微弱的聲音。
不是語音，是敲擊。
短長短，長長短短短——那是潛艇之間常用的水下敲擊通訊的無線電轉播。敲擊聲透過艇殼傳導到水聽器，再透過無線電發射出去，音色沉悶而失真，像一個人在隔壁房間裡敲打管道。
舒爾茨將音量調到最大，閉著眼睛，手指在音量旋鈕上微調。訊號斷斷續續，每幾個音節之間就有長時間的空白，像是發報人在掙扎著保持清醒。
他辨認出了識別碼。UC-23號。
“艇長！”舒爾茨按下通話管，聲音壓得很低但急促，“UC-23號有訊號！非常微弱，內容殘缺不全！”
施泰因正在指揮塔上瞭望，聽到這聲喊叫，幾乎是滾下鐵梯衝進無線電室的。他將另一副耳機戴上，舒爾茨將音量調到了極限。
那聲音像從深井底部傳來的。敲擊聲很慢，每一個音節之間都有停頓，像是發報人的手指己經沒有力氣快速跳動。施泰因聽不懂敲擊碼的含義，但舒爾茨在紙上快速記錄，將能辨認出的零星單詞寫下來。
“……驅逐艦……水雷……失去……”
然後是一段長長的空白。舒爾茨以為訊號中斷了，正要調整頻率，耳機中又傳來最後幾個敲擊——更慢，更輕，像是用盡最後力氣。
“……位置……”
然後沉默。
舒爾茨反覆呼叫UC-23號的識別碼，一遍，兩遍，三遍。沒有回應。他將發射功率調到最大，再次呼叫。仍然沒有回應。
施泰因摘下耳機，沉默了幾秒。“庫爾特出事了。”
上午十一時十五分。施泰因在軍官餐廳召集緊急會議。
海圖桌上攤著北大西洋海圖，舒爾茨將記錄下的零散單詞寫在黑板上。只有幾個詞：“……驅逐艦……水雷……失去……”以及一個無法辨認的短詞，可能是“位置”或“控制”。
鄧尼茨盯著那幾個詞，低聲說：“他是在發報途中被打斷的。否則不會只有這幾個詞。”
邁爾分析：“驅逐艦出現，水雷失去作用——可能是水雷被掃除，也可能是定深再次出錯，或者庫爾特己經投放了所有水雷卻未能阻止敵人。”
海因裡希被叫進來。舒爾茨根據訊號強度和多普勒頻移，估算出發射源的大致方位——編隊原計劃航線的西南方向約二百海里處。海因裡希在海圖上標註出那個位置。那片海域水深約八十米，是商船航線與反潛巡邏區的交界地帶。
“那是庫爾特突圍的路線。”鄧尼茨說，“他選擇了向西，因為那裡商船多，可以混在船隊裡。”
“但哈靈頓的驅逐艦也在那裡。”施泰因的手指在那片海域上敲了一下，“‘銳意’號被派往西線追蹤。庫爾特可能撞上了它。”
邁爾問：“要轉向去救援嗎？”
施泰因沒有立即回答。他盯著海圖上那個標註著“UC-23號最後訊號”的紅點，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中午十二時。施泰因將海圖攤開，標註出UE-II型當前位置、UC-23號最後訊號位置、以及預定的西班牙補給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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