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關近了。
裴府裡最先察覺到的,是廚房飄出來的氣味。
冬至那日,裴琰從監察司回來得比平日早。
推門進來的時候,身上還帶著外頭雪粒融化的潮氣,衣襬下襬沾了一圈深色的溼痕。他站在門口跺了跺靴底的雪,一抬頭,目光越過屋裡的桌椅,恰好落在我身上。
我正靠在窗邊的榻上看書,聽見動靜便抬起頭來,恰好對上他的視線。
他彎了彎嘴角:“今日冬至,母親說包餃子。”
“我知道。”我放下書,“青鳶已經跟我說了,餡都調好了。”
他“嗯”了一聲,摘下外氅掛在架子上,轉身要往正堂去。
我看著他轉身的背影,忽然覺得那個背影離我有些遠了,便鬼使神差地開了口:“琰哥。”
他回過頭。
“我跟你一起去。”
他微微一頓,隨即點了點頭。
我下了榻,跟著他一起出了門。
廊下的燈籠已經掌起來了,昏黃的光落在石板上的殘雪上,泛著一層暖茸茸的光。他走在前頭,我在他身後兩步的位置,他的步子不快不慢,恰好是我能跟上的速度。
我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安安穩穩的,像是身後有一根看不見的線,松一點,緊一點,恰好夠把兩個人拴在一起。
我快走了兩步,走到他身側,他也不說什麼,只是把腳步又放慢了些,讓我並著肩走。
那頓飯吃得很暖。
裴夫人調了三樣餡,豬肉大蔥、韭菜雞蛋,還有一樣新試的蝦仁鮮筍,包得小巧玲瓏,在沸水裡滾兩滾就浮起來,皮子薄得能透出裡面的淺粉色。
裴琰坐在我旁邊,我夾了一個蝦仁餡的,咬了一口,鮮甜的湯汁燙了一下舌尖,他遞了一杯溫水過來,我接過來喝了,他又把裝了醋的小碟往我這邊推了推。
我低頭蘸醋的時候,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我好像越來越黏著他了。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我自己都有些意外。
從前我不是這樣的人。從前我總是習慣一個人待著,自己能做的事絕不麻煩別人,連在國公府那些年,祖母就在隔壁院子裡,我都不常去打擾。
可如今不同了。他出門的時候,我會想他什麼時候回來;他回來的時候,我想坐在他旁邊;他走了幾步,我就想跟上幾步。
我不知道是從哪一天開始變得黏著他的。
也許是那場沉睡之後,也許是某個清晨醒來發現身邊空著的時候心裡忽然空了一下,也許只是這些日子他每日下值回來先進屋看我的那個習慣,慢慢把我慣出了一種不捨得放手的毛病。
從前我是一個人待慣了的。國公府那麼大,我一個人住著,也沒有覺得缺什麼。可如今他每日出門去當值,門一合上,我便覺得屋裡缺了半間。
起初我沒有意識到這種變化。
只是他走後,我會在窗臺上坐一會兒,看著那盆水仙發呆,數著日影慢慢挪動,等到差不多時辰了,便起身去院子裡轉一圈,走幾步,又停下來,聽聽門口有沒有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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