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出宮門的時候，裴琰似乎是聽到了腳步聲隨之抬起頭來，看見我，什麼也沒有問，只是朝我伸出手。
我把手放進去。掌心貼著掌心，溫熱的。
“等久了嗎？”
“沒多久。”
我們並肩往馬車走去。
夜風從巷口吹過來，帶著京城初春將醒未醒的清冷氣息，吹得他的衣襬輕輕拂過我的裙邊。
我側過頭看了他一眼，他的側臉在燈籠的光裡明明暗暗的，眉眼間沒有倦意，也沒有急迫，只有一種很穩的、安安靜靜的東西。
“阿姊醒了，”我說，“氣色也好多了。”
“那就好。”他說。
他沒有再多問，像往常一樣，只是扶著我的手臂讓我上了車，然後彎腰鑽進來，在我身側坐下。
車簾放下來的時候，他把手伸過來，我自然而然地放進去。他的手指穿過我的指縫，慢慢收緊，把我的手整個包進了掌心裡。
馬車轆轆地駛動起來，車簾外是京城初春的夜色，稀稀落落的幾顆星子掛在天邊。
我靠過去，把臉埋在他的肩上。他沒有躲，只是把我攏了攏，讓我靠得更穩當些。
馬車駛過兩條街，我忽然開口：“琰哥。”
“嗯。”
“我今天才知道，原來人害怕的時候，不一定看得出來。”
他看了我一眼，那目光裡像是有話，但沒有急著說。
“阿姊怕了那麼多年，我一點都沒看出來。”我說，“我以為她不怕的。”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輕握了一下我的手，像是掂了掂那句話的分量。
“怕也沒什麼。”他的聲音很輕，“怕過了，還能往前走，才是要緊的。”
我偏過頭看著他。車簾外的光影在他臉上明滅著，他的眼睛在暗處顯得格外清亮。
他沒有說很多話，可那句話落在我心裡，像一顆被穩穩放下的石子，沉到了底，就不再動了。
“琰哥，”我悶悶地說，“你從前問我那些事的時候，我老是說沒事，你是不是也像現在這樣，心裡急，又不敢問？”
他沉默了一下，然後低低地應了一聲：“嗯。”
我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暖意，像是一整爐的火都聚在了心口那個小小的位置上。
我把額頭重新抵在他的肩窩裡，悶聲說了一句：“對不起。”
他攬了攬我的肩，力道不重，也沒有鬆開。
過了半晌，我聽見他在我頭頂說了一句：“你累了，睡一會兒，到了我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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