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捲著漢水上的碎冰，成片地砸在岸邊的亂石堆上。
有人在磕頭，有人在推搡，還有人在把行李往水裡扔，企圖藉著木箱和棉被的浮力橫渡這道兩米深的冰河。
一個穿著黑布夾襖的老頭抱著孫子，被身後擁擠的人潮生生推下了河堤。
“噗通。”
水花濺起，很快被湍急的漩渦扯碎。
老頭在冰水裡沉浮了兩次，兩隻枯瘦的手把孩子託舉在水面上。
但岸上的百姓還在往前擠，密密麻麻的腳掌踩著河堤邊緣的紅膠泥，沒人能騰出手伸向水面。
不到半分鐘，一塊半米寬的浮冰順流撞過來，正正砸在老頭的後腦勺上。
頭皮裂開，暗紅色的血滲進黑色的河水裡。
老頭的手一鬆，和孩子一起沉入了冰層下方。
河面上只剩下一頂漂浮的破草帽。
宋精衛看著這一幕，無可奈何。
“團座。”黃志強從外圍巡邏一遍後，踩著泥水走了上來。
“鬼子的騎兵拉開了，距離河灘還有一百五十米，老狗把剩下的人都帶過來了，連帶川軍和保安團的殘兵，一共一百八十條空槍。”
黃志強把一根裝滿十發子彈的帆布彈帶遞到了宋精衛的左手裡。
“這是藏在褲襠裡的，全團最後的家底。”
宋精衛沒有接。
他抬起右手，用那根充當柺杖的大木棍在身前的條石上狠狠一頓。
“當。”
碎石屑飛濺。
他轉過身，面向那片正跪在泥水裡、把脊樑對準日軍馬蹄的兩萬百姓。
面向那一百八十名端著空槍、眼神麻木的潰兵。
“黃志強。”
“到。”
“把地上的空槍全部收起來，讓能動的弟兄，去林子裡砍樹。”宋精衛用木棍指向漢水兩岸那些合抱粗的老樹。
黃志強一愣：“團座，鬼子馬上就到眼門前了，砍樹幹什麼？”
“扎浮木，強渡。”
宋精衛指著對岸那條空曠的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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