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座。”
黃志強從人群裡擠了過來。
“摸清楚了，後面有川軍二十二集團軍的散兵，還有地方保安團的殘部，沒打散的連排不到三個，手裡都沒子彈。”
黃志強把空槍扔在石堆上。
“鬼子的騎兵己經到了三里外，拉的是兩列橫隊，馬速不快，是在把兩邊的人往河灘裡趕。”
趕羊。
日軍沒有急於合圍，他們是在用馬蹄和刺刀，把大洪山裡最後的所有生機，全部壓縮在這片死河灘上。
等兩萬人徹底擠成一團，鬼子的重機槍和步兵炮就可以開始最後的點名。
一營長被兩名新兵抬著，放在了斷橋旁的一塊大青石上。
他的臉色在灰白的天光下呈現出一種死人般的鐵青。
“老狗呢？”一營長問。
“在後山坡卡著，手裡還有三發子彈，留著當光榮彈的。”黃志強低下頭。
趙理明躺在距離橋基不到五米的一堆破爛行李旁。
他看著那一望無際的人海，看著那些穿著破爛灰軍裝的殘兵。
“宋精衛……我說過……這是政治……”
趙理明的聲音很輕，在萬人的哭喊聲中微不可聞。
“李成閣不炸橋……十七軍就得死……委座需要十七軍……不需要你們……”
宋精衛沒有理他。
他轉過身，面向那片混亂的河灘。
一個川軍老兵躺在泥水裡。
他的右腿從小腿處斷了，斷口用一根草繩死死勒著，己經變成了黑色。
左手在懷裡摸索了很久，最後摸出了半個發黴的紅薯。
老兵把紅薯塞進嘴裡，沒嚼兩下，就劇烈地咳嗽起來，吐出一口帶黑血的碎沫。
他的身邊，是一個抱著嬰兒的年輕女人。
女人的衣服很單薄，風一吹，裡面的肋骨痕跡清晰可見。
嬰兒己經不哭了，臉色青紫，只有嘴唇還在微弱地嚅動。
女人跪在老兵身邊，不停地向著對岸磕頭。
“老總……開開恩……讓孩子過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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