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精衛,注意你的身份。”
李成閣的聲音沉了下來,“這是長官部的死命令,第三師團是板垣徵四郎的嫡系,重兵壓境,我們如果不在這裡擺開陣勢,把身後的山口堵死,鬼子的戰車半天時間就能衝進江漢平原!”
“堵死?”
宋精衛向前逼近一步。
“八百米寬的幹河灘,一馬平川,你把三個營的兵力密密麻麻地擺在亂石地上,連個戰壕都不挖,鬼子不需要用戰車衝,他們只需要把九二式步兵炮和七五山炮拉到對面的公路上,兩個急速射,你這幾千號人就全得變成碎肉。”
宋精衛用木棍在腳下的砂石地上狠狠戳了三下。
“這裡的地凍得像鐵,你帶來的兵手裡拿的是工兵鏟,不是炸藥,天亮前,他們連半米深的散兵坑都刨不出來,把兵排成方陣放在這裡,你不是在打仗,你是在給鬼子的炮兵送靶子。”
打穀場上,第十七軍德械營的三個方陣已經開始向河灘蔓延。
因為佇列過於密集,前面計程車兵停下時,後面計程車兵不斷撞在前面人的揹包上。
幾名少尉軍官跨著馬,在佇列兩側來回跑動,用皮鞭抽打著掉隊計程車兵,強行將隊伍往乾涸的河床中間驅趕。
黃志強冷眼看著那些走下河灘的德械兵。
“一營長,你看那陣型。”黃志強壓低聲音,對手裡拄著刺刀的一營長說道。
一營長吐掉嘴裡的一塊泥渣:“那是北洋時期的排隊槍斃打法,李成閣在軍校學的是陣地戰,但他沒在隨縣吃過鬼子重炮的虧,他以為人多。槍新,就能把鬼子的氣勢頂回去。”
老狗躺在擔架上,冷道:“這幫少爺兵,連鬼子的炮子兒長什麼樣都沒見過,等會兒一發高爆彈落下來,光是崩起來的碎屑,就能把這一排人全掃瞎。”
馬家河子的西側,公路上的日軍車燈越來越密。
第三師團的先頭部隊已經開始下車。
隱隱約約的日語口令聲跨過八百米寬的河灘,順著寒風飄了過來。
李成閣的臉色愈發難看。
他轉過身,看著副官正在指揮士兵從馬車上往下搬運彈藥箱。
“宋團長,十七軍的紀律,輪不到你來操心。”
“長官部給我的命令是固守馬家河子,寸土不讓,如果我把部隊撤進兩側的山林,鬼子順著幹河床直接抄了十七軍的後路,這個責任,你擔得起嗎?你以為全戰區只有你一個人會打仗?”
李成閣的副官也跨上前一步,伸手按住了皮槍套。
“宋中校,請注意你的言辭,對長官不敬,按軍法可以現地正法。”副官冷聲警告。
宋精衛沒有理會副官。
“李成閣,我問你,你的觀測哨在哪?”宋精衛用木棍指向天空。
夜空中,沒有星光,烏雲壓得很低。
“鬼子的迫擊炮最大射程兩千五百米,他們現在在對面的公路上架炮,視線開闊,你的炮兵連把四門步兵炮擺在河灘正中央,連個偽裝網都不拉,天一亮,鬼子的第一輪炮火就會把你那幾門炮炸成零件。”
宋精衛的左手慢慢握緊了手槍的握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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