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水南岸的泥漿己經變了顏色。
“退！回北岸！”
黃志強扯著嗓子向著身後大吼。
警衛一連的幾十個兵拉著受傷的同伴，開始往浮橋的方向倒退。
陳大勇手裡攥著那兩把打空了的駁殼槍，一邊退，一邊彎腰從地上的死人身上拽子彈帶。
宋精衛走在最後面。
他的右眼死沉，眼角的血痂己經乾透了，裂成了一道黑色的縫子。
北岸橋頭。
最後一個揹著空乾糧袋的川軍傷兵被方嵐一把拽上了河堤。
老石橋的南端橋基徹底空了，只有幾十具在踐踏中死去的百姓屍體橫在亂石灘上，衣物散落一地，被冷風吹得呼呼作響。
兩萬難民，除了死在河灘上的，大部隊己經全部漫過了北岸的陡坡，向著西北方向的二道嶺林莽深處逃散。
漢水的流水越來越急。
橋面在水流和鞋子的踩踏下，向下凹陷了將近十公分，冰冷刺骨的河水漫過了眾人的腳面。
宋精衛上岸的時候，右腳的麻繩完全磨斷了。
方嵐把手裡的槍扔在地上，兩步跨上去，用肩膀頂住了宋精衛的左肋。
宋精衛大半個身體的重量壓了過來，方嵐能聽到他胸口急促的喘息聲。
“起爆器呢？”宋精衛盯著南岸。
“在河道里。”方嵐的聲音嘶啞。
剛才她親手把引爆器扔進了漢水。
“工兵排！”陳大勇在瓦堆裡喊，“還有沒有留下的火藥？”
工兵排的排長從河堤下面爬了上來，他己經凍得失去了知覺，十個指頭腫得像胡蘿蔔。
他指了指北岸第一座橋墩的條石縫隙，那裡還卡著最後一包沒來得及拉火的炸藥。
“沒有引信了。”工兵排長搖了搖頭，“導火索在剛才的炮擊裡被炸飛了，只剩下一根電雷管，但是沒有發爆器，拉不響。”
南岸山口。
日軍緩了過來。
第二輛中型坦克重新開動了。
它的鋼鐵履帶碾過了同伴那具還在冒火的殘骸，車體前方的機關槍調轉了方向，首首對準了北岸這條唯一的浮橋。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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