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人打光了子彈，留下來連個響都弄不出來，走。”
宋精衛的聲音很低，讓人無法反駁。
陳大勇站在原處，嘴唇哆嗦了兩下，最終抬起右手，對著宋精衛敬了一個軍禮。
“特務團！撤退！”黃志強在風裡發出低吼。
傷員被一個一個背了起來。
幾十個穿著破爛、滿身是血的灰色身影，順著北岸公路的排水溝，開始向著西北方向的老林子緩慢撤退。
方嵐站在老稅卡的青磚堆上。
“宋團長，你答應過白長官，要把一七一師三團的種子帶回去。”方嵐看著他。
“種子在林子裡。”
宋精衛轉過身，用槍托在地上頓了一下。
“你是中央社的記者，回去告訴漢口的人，大洪山沒有叛軍，也沒有逃兵。”
方嵐站在冷風裡，眼眶裡的紅絲徹底裂開，一滴眼淚順著她滿是黑灰的臉頰滑了下來，在泥水裡砸出一個小點。
她背起步槍，轉頭跟上了一營長的擔架，沒入了北岸那片黑沉沉的雜木林。
公路上，只剩下宋精衛一個人。
日軍的步兵尖兵己經衝到了南岸的橋頭。
三名日本兵端著步槍，踩上了浮橋南端的第一塊松木板。
宋精衛反坐在北岸最後一塊橋基條石上。
他的兩條腿垂在黑色的漢水江面上，冰冷的水花濺起來，打在他右腳掌上，他連動都沒動一下。
他左手平端著步槍。
右眼眯起。
“砰！”
子彈打穿了第一名日軍步兵的鋼盔，那名日本兵一頭栽進了漢水，拉斷了固定浮橋的第二根車廂鐵絲。
浮橋開始向東側嚴重傾斜。
後面的日本兵停下了腳步，開始退回南岸，幾挺重機槍在南岸河堤上架設完畢，成排的子彈像暴風雨一樣掃向了宋精衛所在的北岸橋基。
“噗，噗，噗。”
三發重機槍子彈打穿了宋精衛身後的水泥柱，碎磚石砸在他的後背上，把那件溼透的衣服砸開了兩道口子。
宋精衛沒有躲。
他將步槍舉起，對著北岸殘存橋墩下的那個條石縫隙，扣動了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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