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志強往前跨了一步，眼神堅毅。
“團座，你就是把這些錢扔在地上，他們連看都不會看。”
他指著那三十個坐在一成不變的陰影裡的粵桂老兵。
此時，一營長拄著半截漢陽造，往前挪了挪。
“團座，老子這條腿在隨縣就該斷了。”
他的聲音沙啞，慘笑一聲。
“回廣西？粵桂公路早被鬼子的第十師團炸成了幹河灘，老家連個收屍的土坑都找不著。”
宋精衛聽後，沒有抬眼。
“兵者，國之大事。”
他突然喃喃，聲音很輕。
“軍校畢業的時候，白長官給每人發了一本《孫子兵法》，第一頁就是這句話。”
他把斷刀往石碾子上一戳。
“可現在，所謂的國之大事，就是把一千兩百個粵桂子弟的名字，變成核銷的名單。”
宋精衛抬頭，那雙死魚眼睛在火光裡定住。
“不過，老子最後再重申一遍，老子現在是通緝犯，留下來，你們連塊刻名字的木牌都沒有。”
坐在最前排的一個老兵站了起來。
他叫阿長，在馬家河子用刺刀挑翻過三個鬼子尖兵。
上一次血戰，他的左耳廓被彈片削掉了，現在用一根髒布帶斜斜掛在腦袋上。
“團座，一七一師三團的花名冊，早就燒在大洪山的焦土裡了。”
阿長往前走了一步，踩在泥水裡，發出啪嗒一響。
他右手一抽，將那柄崩了三個大缺口、己經變彎的軍刺拔了開來。
沒有多餘的話。
阿長左手抓起腦後那一撮長滿蝨子、沾滿黑灰的長髮，右手軍刺一豁。
“哧。”
一截雜亂的頭髮掉在火堆裡，嗵地冒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老子十三歲在南寧當兵，吃的是粵桂的糧，認的是宋團長的旗。”
阿長把軍刺往磨盤上一拍，聲音在窄小的石灰窯裡撞出迴響。
“軍委會的大印管不著老子的命，今晚老子割發代頭，死也死在特務團的衝鋒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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