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砸在破爛的紅頭筒瓦上，沙沙碎響。
山神廟塌了一半，露出了裡頭斷裂的黃泥神像。
北風順著西側的窟窿眼子硬灌進來，把供桌上的陳年香灰吹得漫天飛揚。
“團座，咱們的二十響打光了。”
陳大勇把兩把打空了的駁殼槍砸在爛大理石板上。
“重機槍的撞針也打斷了兩根，帶過來的子彈，現在連一顆銅子兒都沒剩。”
黃志強把一營長放在了倒塌的木樑旁。
“幹河床那邊倒了十西個弟兄，全是日軍步兵炮轟碎的。”
他呸掉嘴裡的血沫子，臉上的橫肉在寒風裡凍得發青。
宋精衛靠在剝落了金漆的供桌後，面色凝重。
他的右手正在用一塊碎瓦片，一下，一下，颳著腳掌上面凍硬的紅泥。
膿水結了冰，和死皮連在一起，被他成片地撕扯下來。
“後勤不繼，乃是兵之大忌。”
宋精衛看著黃志強，低聲說道。
“在軍校整訓那會兒，教官天天拿著物資報表充門面，說黨國的給養冠絕亞洲。”
瓦片一用力，摳出一塊發黑的血渣子。
“呵呵，真到了戰場，給養核銷給了黑市，軍餉發成了擦屁股紙，現在對付自家人，軍統的電臺倒是挺靈便。”
他自語，把碎瓦片扔進泥水裡。
“老子用命換來的山炮彈藥，現在成了一堆死鐵，連個炮筒子都找不到。”
“宋團長，軍統和日軍己經把高地圍了。”
方嵐蹲在炭灰堆後頭，透過牆的縫隙朝外面看了一眼。
“趙理明沒死，他在高地上架了高音喇叭。”
方嵐往前挪了半步，把懷裡僅剩的半個冷紅薯遞到了宋精衛面前。
紅薯上面結了一層白霜，硬得像塊石頭。
宋精衛沒接紅薯，他一動不動地盯著坍塌的廟門。
外面的風雪裡，隱隱傳來了軍統特工和清鄉會便衣的吆喝聲。
“特務團的老總些！槍裡沒子彈了吧？趙站長說了，交槍不殺，他給你們留了建制！”
“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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