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大腿肌肉由於高燒和失血，己經麻木了。
只要身體一倒下去，就再也站不起來了。
他的灰白右眼盯著前方不到八十米的日軍步兵炮位，右手的斷刀拖在雪裡。
一串步槍彈卡著他的膝蓋橫掃了過來。
只要再過半秒，他的兩條腿就會被成排的彈頭當場打斷。
“團座！”
一個矮小的灰色身影從右側的雪坑裡斜刺裡翻滾了出來。
是二連最小的傳令兵嘎子。
嘎子兩條腿在凍土上狠命一蹬，整個人如同一塊砸開的壓艙石，橫著撲在了宋精衛的右膝前方。
“噗，噗，噗，噗！”
重機槍子彈擊穿皮肉的聲音清晰入耳。
西發重機槍彈，在不到五十米的距離內，排成一條首線，全部扎進了嘎子的前胸。
大威力子彈帶來的巨大動能，把這個只有十六歲的桂南娃娃兵打得離地半尺，身體在空中劇烈地抽搐了兩下。
熱血像自來水一樣從他的後背爆開，將宋精衛那隻光著的右腳掌澆得滾燙。
……
“嘎子！”
黃志強用大刀片子架住了兩柄日本刺刀，扭過肉，發出野獸一樣的嚎叫。
他的棉襖被刺刀豁開，大股的熱汗混著黑灰往下淌。
宋精衛的身子被嘎子這一撲的力道撞得向左晃了晃。
他右手一探，抓住了嘎子那截被子彈打斷的髒棉襖後領，順勢將他整個人兜在了自己的左臂彎裡。
兩個人一齊跌進了被炮彈炸開的紅泥死坑。
“團……團座。”
嘎子躺在宋精衛的懷裡，嘴唇發白，大口大口的黑血順著他的嘴角往外翻。
他的兩隻小手抓著宋精衛破棉襖的前襟，指甲縫裡全是黑泥。
“團座，你是三團的根，帶弟兄們……回家。”
嘎子喃喃自語，他的眼神開始渙散，聲音比大雪落地的動靜還要輕細。
“俺……俺沒給桂南丟臉，俺搶了……搶了鬼子的一箱紅薯幹，在……在懷裡呢。”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左手指了指自己被子彈打爛的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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