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拔弩張之時。
一雙布鞋邁了進來。
“大成，把槍套扣上。”
隨縣獨立團政委李延走了過來。
他走到了宋精衛的面前。
“宋團長，大洪山的惡戰，隨縣黨組織接到了五戰區的通報。”
李延從大衣口袋裡摸出一個粗布縫的菸葉袋子，遞到了宋精衛面前。
“手裡的傢伙，是三團弟兄跟日軍小島聯隊換命的本錢，區小隊沒資格收繳。”
“政委，規矩是白長官在隨縣簽發的。”
康大成把右手往黑狗皮大衣的口袋裡一縮，腮幫子上的硬肉抽動了兩下。
“不收槍，長官部的清鄉班騎兵連天亮到了山口，這些黑戶，咱們藏在哪？”
“藏在老百姓的灶頭裡。”
李延回頭，看了康大成一眼。
“長官部的印章要是能擋住日軍第五師團的重灌甲，南京就丟不了。”
宋精衛右手一鬆，那杆空了彈倉的步槍滑到了一側，槍托砸在大理石板上，發出一響脆鳴。
老兵默默把手裡的二十響插回了腰間。
阿長扯起一截髒布帶，重新紮緊了那隻削掉半邊的左耳廓。
宋精衛換了個姿勢，把那條長滿黑痂的右腿往前挪了挪。
他的右眼越過李延的肩膀，看向了炭窯外面的雪地。
區小隊的三十多個兵正蹲在桑樹林子裡，手裡端著的老式漢陽造連槍揹帶都用爛草繩代替。
更有甚者，兩個新兵手裡還攥著一杆紅纓槍，槍尖上的紅綢子在白毛風裡凍成了一條硬硬的紅冰條。
“李政委，你的連隊，就拿這些傢伙去打隨縣的裝甲車？”
宋精衛開口。
“在淞滬那會兒，日軍一個步兵中隊配備六挺九二式重機槍，擲彈筒十二具，你這幾桿鳥銃，連鬼子皮大衣的扣子都掀不開。”
“鳥銃也是中國人手裡的鐵。”
李延解開大衣，露出了裡面那件長滿了補丁的灰布軍裝。
他的皮帶上扣著一個空了的彈夾袋。
“隨縣沒有漢陽兵工廠，中央軍的馬車裡裝的是給黑市倒騰的煙土，老百姓要是不拿紅纓槍，大洪山底下的紅薯地，早就被鬼子的軍馬啃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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