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大成在一旁冷笑,右手在腰間的盒子炮柄上慢慢摳動。
“自己蹚路?隨縣城外的公路上卡著鬼子的兩個騎兵小隊,沒有清鄉會的內線,你們連這片老桑樹林子都轉不出去。”
方嵐淡淡一笑。
“康隊長,你信不信,隨縣保安團的電臺,早就己經把特務團的位置發給了日軍第五師團。”
方嵐扯了扯爛了領口的棉襖,聲音在冷風裡碎得像沙子。
“你要是再在這裡算計那幾箱炮彈,天亮前,日軍的九二式步兵炮就會平推到這個炭窯的門檻上。”
李延臉上的肉抽動了一下。
“大成,讓區小隊的一排去北邊的斷崖卡口換防。”
他轉過身,兩隻手掌按在了宋精衛那雙滿是凍瘡的指頭上。
“宋團長,嘎子的屍體,我己經讓戰士們用隨縣最好的老松木板子釘了匣子,埋在後山的老槐樹底下了。”
宋精衛的灰白右眼猛地縮了縮。
“老松木。”
他自語,聲音沙啞。
“嘎子在南寧當兵那年十六歲,家裡只有個瞎眼的老孃,到死,連一張蓋了軍政部大印的撫卹紙都沒撈著,這老松木的匣子,好啊!”
宋精衛撐著步槍,單腳站了起來。
披在左肩上的土布大衣隨著他的動作滑落,露出了裡面被子彈打碎了的、沾滿汙黑棉絮的舊軍服。
“陳大勇,你把山炮的撞針帶上。”
他用槍尖指了指外面的風雪。
“李政委,特務團欠你三百個紅薯,外加一口松木匣子,天亮前,要是隨縣的公路上有鬼子的汽車過來,老子帶三團的骨頭,去給你的區小隊打個樣。”
風雪把炭窯裡的松煙一衝而散。
特務團那面暫編軍旗,被阿長用皮繩系在空油桶的鐵柄上,在白毛風裡扯得啪啪作響。
路,己經到了刺刀尖上。
……
大雪砸在白草坡的亂石縫裡,瞬間結成了白亮亮的冰溜子。
山口的土公路上,三輛掛著日軍防滑鏈的豐田卡車,屁股後頭正冒著成團的黑煙。
車廂板上扣著防雨的黃色帆布,裡面裝滿了從隨縣黑市上倒騰出來的高產麵粉和整箱的肉罐頭。
宋精衛趴在白草坡最高的一塊花崗岩後面。
他那雙灰白右眼,正盯著坡底下的亂石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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