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把頭車給老子炸了！”
公路下方的黃泥溝裡，康大成掀掉了頭上的斗笠，光著腦袋大喊。
兩個端著紅纓槍的新兵從雪坑裡一躍而起，身上的棉襖在北風裡兜滿了白雪，首挺挺地向著卡車的鐵履帶衝了過去。
“嗵！噠噠噠！”
日軍卡車車頂上的機槍手掀開了防雨布。
一挺重機槍，發出了劇烈的撕裂聲，子彈呈交叉扇形，掃過亂石坡。
那兩杆紅纓槍還沒戳到車輪子上，子彈就在新兵的胸口爆開了大片大片的棉絮，整個人被打得倒飛進水溝裡。
“撤！往山上退！”
康大成變了臉，手裡的盒子炮連發都沒撥，朝著車窗盲射了三槍，腳底板在紅泥裡踩出一個個打滑的死泥窩。
剩下的十幾個土銃手連鳥槍裡的火藥都沒裝填乾淨，被卡車上砸下來的手榴彈炸得在雪地裡成排翻滾。
區小隊的散亂戰術，在日軍的正規步兵連隊面前，成了一場一邊倒的屠殺。
“回來！”
宋精衛單手撐著步槍，一瘸一拐地走下山頭。
他每挪動一步，骨頭縫裡都發出一響輕微的擦動，但他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他伸出長滿黑紅血痂的左手，一把揪住了正在往雪坑裡縮的康大成的黑狗皮領子。
五個指頭一發力，把這個身高一米八的區隊長生生從泥水裡提到了自己的鼻子底下。
“康大成，你他媽這叫打仗？”
宋精衛的灰白右眼卡住了康大成。
“在南京，老子的一個排，能卡死鬼子一個步兵小隊，你的三個排長，連個交叉火線都拉不出來，把弟兄們的胸膛往重機槍的槍口上送。”
宋精衛把嘴裡都唾沫一把吐在康大成的臉上。
“你那二十響是用來摟娘們的？鬼子的機槍手在車頂上擺了三分鐘，你連一顆銅子兒都沒往他的腦門上砸，這指揮，回隨縣去給李長官看門都不配。”
“宋精衛，你放屁！”
康大成兩條腿在凍土上死命蹬動，右手的盒子炮槍口頂在了宋精衛的大褂上。
“這裡是隨縣獨立連的防區，老子帶的是地方武裝，沒有重機槍，你讓弟兄們拿什麼去卡車輪子？”
陳大勇帶人衝下了斜坡。
“團座，鬼子的第二輛卡車上，下來了半個中隊的尖兵！”
他把手裡空膛的中正式往大理石板上狠狠一礅。
“沒有子彈，警衛連剩下的弟兄，手裡全是一團留下來的大刀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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