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精衛緩緩收回了右臂，手槍的保險機頭被他用大拇指按了上去。
“今晚天黑，老子在大炭窯的乾草堆裡等你的訴苦大會，要是這一百個泥腿子說出來的理掀不開鬼子的鐵刺蝟，明天天亮，老子的手槍子彈，可不認什麼紅頭大印。”
……
場壩中央點起了三堆松木火。
松脂在火星裡發出爆裂聲。
九十七個民兵圍成三個圈，手裡攥著空了大半的粗瓷碗。
宋精衛坐在一塊斷了半截的石磨盤上。
他把配槍從解下來，連同皮套一起放在膝蓋上。
風從北面的山口灌進來，捲起地上的黑灰。
民兵們盯著火苗，沒有人端碗，也沒有人說話。
“都啞巴了？”宋精衛用一根枯枝撥弄著。
後排站起一個年輕民兵。
他叫長生，是南山口西溝的人。
長生往前走了兩步，粗糙的手指摳著老漢陽造的槍托。
“大隊長，俺們是恨。”長生的喉嚨裡發出沙啞的聲音。
火光照著他臉上的兩道泥印。
“去年麥收，鬼子的騎兵進了西溝，俺爹出城迎糧食，被鬼子的馬刀劈成了兩半，俺娘帶著小妹往山上跑，被三個鬼子堵在麥茬地裡。”
長生把頭低下去，眼淚砸在腳邊的凍土上。
“俺在草垛裡看著，小妹才九歲，被鬼子用刺刀挑著扔進了井裡，俺娘一頭撞在拴馬樁上，腦漿子崩了一地。”
場壩上的呼吸聲粗重起來。
幾個老兵放下了手裡的菸袋鍋子。
一營長坐在宋精衛旁邊，手掌按著地上的碎磚頭。
“西溝三十多戶人，活下來的就剩俺一個。”長生抬起頭，眼睛裡佈滿血絲，“俺進山當民兵，不是為了吃高粱米飯。”
他指著身後的凍土。
“俺是要殺鬼子，拿鬼子的腦袋祭俺娘。”
另一個圈子裡，一個三十多歲的壯漢站了起來。
他叫趙大山，是本地的鐵匠。
趙大山的左耳少了一半，傷口結著黑色的硬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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