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生在皇家,頂著一個皇子的名頭,誰拉攏誰懷疑誰,日子著實不好過。
另一個從小被他手把手教著理政,太子之位穩如泰山,卻把弟弟護得比什麼都緊,生怕弟弟在京城出事。
這兩個孩子,心裡其實都清楚得很。
林家近年來的事,他將御史的摺子壓著沒發,是給景寧留臉面,林貴妃壓根不在他和太子的考慮範圍內。
但這不是長久之計,林家那幫人只會越來越囂張,遲早連皇家都被他們拖累。
確實,趁雲州和雲川進京賀壽的機會,把景寧送出京城,是最好的時機。
太子看準了這一點,所以提了這個建議。
景寧自己也清楚,所以配合著演了這出戲給外人看,叫人看著像是被迫,而不是他主動想走,省得將來林家怪他撂挑子。
文顯帝在心裡嘆了口氣,開口,語氣裡帶了幾分不悅,衝著太子說:“景寧說不願去,你要如何?”
太子低頭,恭敬道:“兒臣以為,年輕人歷練要緊,景寧性情寬和,去北境與鎮北王府的世子同行,定能增長見識,兒臣願以太子名義保舉。”
殿下的幾位老臣連忙出列,七嘴八舌地說了一通父慈子孝,歷練磨礪的道理。
幾位老臣又勸了二皇子幾句,說北境雖苦,但能鍛鍊心志,二皇子這樣的年紀,正是該多歷練的時候。
景寧跪在那裡,臉上帶著不甘願,眼睛卻偷偷往父皇的方向瞥了一眼。
文顯帝的視線在底下這一片人頭裡掃了一圈,最後定在景寧身上。
“起來吧。”
他慢慢開口,聲音裡帶了幾分威嚴。
“朕準了。北境歷練,事關你的安危,不是兒戲。
八百里加急傳旨,讓鎮北王府做好準備,等雲州和雲川回北境的時候,景寧隨行北境歷練。”
肖景寧緩緩起身,低著頭,臉上還掛著那副落寞不捨的神情。
但站起來的那一刻,垂下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迅速被遮住。
是藏不住的。如釋重負的狂喜。
他把那股狂喜死死壓在喉嚨裡,他做出不情不願的樣子,拱手行禮:“兒臣,遵旨。”
文顯帝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目光落在那扇大殿的門上,透過殿門,能看見外面的天空,灰濛濛的,像是要落雪。
他在心裡想:致遠啊致遠,朕這回要給你送一個麻煩去了。
不過致遠應該習慣了吧?
這麼多年,朕送過去的麻煩,他哪一回抱怨過?
再者說,兩個孩子湊在一塊,也好有個伴兒,省得景寧自己在那邊孤孤單單的。
文顯帝把這個念頭壓下去,面色如常,接著聽底下人奏事,只是眼角餘光掃過太子,見他站在那裡,面色平靜,只是嘴角壓了一下,像是壓住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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