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小寶一直站在原地，直到大表哥的身影消失在官道盡頭，才用袖子狠狠擦了把眼睛。
肖雲川看著薛小寶這副模樣，上前拍了拍他肩膀。
“你大表哥回京城是好事，這裡畢竟不太平。”
薛小寶用力點頭，深吸一口氣，轉身跟著肖雲川往回走。
柳樹溝那邊打井的事也進展順利。
順安帶著人過去挖了好幾天，在最深的一口井裡終於打出了水。
有了水，那幾片肖雲川看中的地就有了種莊稼的條件。
肖雲川把帶來的玉米種子分了一部分給願意留在柳樹溝的村民，教他們怎麼整地。怎麼下種。怎麼蓋土。
回城的時候天色已近黃昏。
馬車走在官道上，肖雲川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
薛小寶癱在旁邊，眼睛半睜半閉，嘴裡還在唸叨著明天粥場的事。
忽然，前方傳來一陣嘈雜聲。
有哭聲，有罵聲，還夾著幾聲短促的慘叫。
肖雲川睜開眼，掀開車簾往外看。
官道前方不遠，十來個人正圍著一個窩棚又砸又搶。
那窩棚搭在路邊一棵枯死的歪脖子樹下，說是窩棚其實也就是幾根樹枝撐著幾片破布，勉強能遮個風擋個雨，風大了都擋不住。
圍在窩棚外面的是群流民，個個餓得脫了相，手裡舉著石頭。木棍，還有些拿著不知道從哪裡撿來的短刀。
窩棚的主人是兩個老人，一個老漢一個瞎眼的老婆婆。
瞎眼的老婆婆跪在地上，雙手死死抱住一個破罐子不放，嘴裡發出嘶啞的哭聲，罐子裡裝著半罐渾濁的水。
兩個流民正扯著老漢的頭髮，把他從窩棚裡往外拖，老漢的臉上全是血，一隻眼睛腫得只剩下條縫。
還有一個流民在窩棚裡翻找東西，翻出來兩個比拳頭還小的幹餅子，眼睛發綠地塞進懷裡。
圍觀的人有七八個，都站在幾丈外，既不幫忙也不離開。
有的人眼神麻木，有的人別過臉去，還有個人小聲嘀咕了一句“造孽”，但也沒上前一步。
這就是亂世的規矩，各家顧各家，誰的命誰自己扛。
肖雲川跳下馬車的時候，那個拖拽老漢的流民忽然伸手掐住老漢的脖子，把他整個人從地上拽起來。
老漢雙腳離了地，喉嚨裡發出恐怖的嗚咽聲，枯瘦的手指在流民胳膊上拚命抓撓，但根本沒用。
薛小寶也跳下車，看見這一幕，臉氣得通紅，擼起袖子就要往前衝。
肖雲川比他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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