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序追出門的時候，那道背影己經拐進了走廊盡頭的安全通道，腳步聲很快就沒了蹤影。他沒再往前追，摸出手機給安全組發了條訊息，讓他們調會場周邊的監控，重點盯剛才穿藏青色外套的男人。
張院長跟在他身後出來，手裡還攥著手機，螢幕上還停著教育部的通知頁面。“人跑了？”張院長扶了扶眼鏡，語氣有點急，“要不要叫會場的安保去搜？”
“不用。”陳序微微搖頭，“現在搜也搜不到，打草驚蛇反而不好，讓安全組盯著他的動向就行，反正他己經登記了身份資訊，跑不了。”他頓了頓，往洽談區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先回去說聯合實驗室的事，剛才你說這事能把人才培養往前推十年，具體怎麼個推法？”
兩人轉身往會場側方的專屬洽談區走，路過簽到處的時候，陳序特意掃了一眼簽到冊。剛才那個眼熟的名字叫“趙峰”，單位填的是清北微電子學院，字跡跟之前內鬼留下的報銷單上的字幾乎一模一樣，連“峰”字最後那一豎的傾斜角度都分毫不差。
張院長也跟著看了一眼，眉頭一下就皺起來了。“清北的？不對啊，我跟清北微電子的幾個教授都熟，沒聽說有叫趙峰的研究員。”
“一會就清楚了。”陳序沒多說，伸手推開了洽談區的玻璃門。
裡面己經坐了個人，穿件淺灰色的夾克，看見他們進來立刻起身，伸手迎了上來。“陳序同志，張院長，你們好，我是清北微電子學院的李博。”他遞過兩張名片，臉上帶著笑，“我一早就來了，剛在會場聽你們說貫通班的事，想著正好等你們過來聊聊聯合實驗室的合作。”
陳序接過名片掃了一眼，上面印著“清北微電子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的頭銜，跟之前人力給的人才培養方案上的聯絡人名字對得上。他伸手跟李博握了握，指了指旁邊的沙發。“李教授坐，剛才我們正說聯合實驗室的事，你來得正好。”
三人坐定，李博從隨身的公文包裡掏出一疊裝訂好的檔案，遞到陳序面前。“這是我們學院牽頭擬的人才聯合培養方案，教育部的通知下來之後我們就趕工做的，你先看看。核心是兩點，第一是聯合實驗室的科研專案向本科低年級學生開放，只要透過基礎考核就能進實驗室跟著做專案，算學分也算科研經歷；第二是我們跟國內十所頂尖高校的微電子學院都打了招呼，統一招生標準，學生可以跨校選課、共享實驗室資源，畢業之後優先輸送到你們的核心攻關團隊。”
陳序翻著方案，指尖在“低年級科研實踐通道”那行字上停了停。“大一大二的學生就進實驗室？會不會基礎跟不上？”
“這個我們考慮過。”李博喝了口茶，往前探了探身子，“我們會配套開先修課程，考核通過了才能進，而且都是從基礎的測試、資料整理這些活開始幹，慢慢上手。你當年不也是大二就進了蘇大的實驗室嗎？早接觸實際專案，比在課堂上學西年理論有用多了。”
張院長在旁邊點頭附和。“我也覺得可行，我們蘇大的貫通班不也是打算大一就輪崗嗎？早點讓孩子知道科研是幹嘛的，總比畢業的時候兩眼一抹黑強。”
陳序把方案翻完，往桌上一放。“方案整體沒什麼難處，我提兩個調整。第一，實踐通道的考核標準得我們實驗室和學校共同制定，不能光看成績，動手能力、保密意識都得算進去，畢竟實驗室裡很多都是涉密專案。第二，除了定向輸送到我們團隊，還要留一部分名額給產業鏈上的其他企業，比如中芯、寧德這些，不能我們自己把人才都佔了，整個產業起來才是真的起來。”
李博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我就曉得你會這麼說，我們之前討論的時候也有人提過，怕你們團隊嫌名額不夠，沒想到你主動提出來分流。行，這兩點我回去就改，改完再給你過目。”
“還有。”陳序指尖敲了敲桌面，“把高校的人才池和產業攻關端打通，我們的後備力量才會源源不斷。聯合實驗室的經費我們團隊出一半，剩下的找教育部申請專項，裝置用我們實驗室的現有裝置開放共享，不用學校額外掏錢，但是智慧財產權歸屬得明確，學生做出來的成果，屬於實驗室的歸實驗室，屬於個人的可以申請專利，學校不能卡。”
“這個你放心。”李博立刻點頭，“我們之前就敲定了，智慧財產權全開放，絕對不讓學生的成果卡在學校裡。”
兩人又對著方案逐條核對了半個多小時，把核心條款都捋順了。張院長出去叫會務組的人拿了兩份列印好的聯合培養協議進來，陳序和李博分別在上面簽了字，互換了檔案。
“合作愉快。”李博握著陳序的手，語氣挺激動，“有了這個聯合實驗室，我們國內的微電子人才缺口至少能縮小一半，再過個三五年，根本不用怕國外卡脖子。”
陳序笑了笑，視線掃過李博身後站著的助理。那人剛才一首沒說話，低著頭在筆記本上記東西，簽字的時候抬了一次手，陳序剛好看見他握筆的姿勢，跟簽到冊上那個“趙峰”的握筆角度一模一樣，食指關節處還有個一模一樣的黑痣。
他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跟李博又聊了兩句開學後的招生安排。等李博帶著助理走了，陳序才拿出手機，給安全組發了條訊息：“查一下李博帶的那個助理，剛才簽字的那個，核對他的IP地址是不是指向歌園北美研發中心。”
張院長在旁邊看得莫名其妙。“怎麼了？那個助理有問題？”
“你看他剛才簽字的筆跡。”陳序把剛才助理記的筆記本遞過去——剛才李博走得急，筆記本落沙發上了，第一頁上的字跟簽到冊上“趙峰”字幾乎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張院長湊過去一看，臉色瞬間就變了。“這……這跟剛才那個趙峰的字一模一樣？”
陳序沒說話，指尖在手機螢幕上敲了敲。安全組的訊息很快回了過來：“確認了，該人員手機IP近一個月多次訪問歌園北美研發中心加密鏈路，身份是冒用的，真的李博助理上週就請假了。”
他把手機遞給張院長，剛要說話，自己的手機突然又震了一下，是國安部門發來的加密預警，上面只有一行字：“歌園三名內線潛入研討會現場，目標聯合實驗室核心引數，立即部署抓捕。”
陳序抬眼看向洽談區門口，剛才跑掉的那個“趙峰”正站在門外，跟李博的助理對視了一眼，兩人腳步頓了頓，轉身就往安全通道的方向走。
他把手機揣回兜裡，站起身。“走，抓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