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時候的事？”他把剩下的半塊紅薯塞進兜裡，聲音放得很穩。
“就剛才，我還在機場送人呢，國安的同志首接打我私人號碼了。”周振國的聲音壓得更低，風噪忽大忽小，“具體內容還沒完全拿到，只知道他們今天的閉門會全票通過了制裁議案，估計明天一早就會官宣。”
陳序嗯了一聲。
他靠在牆上，之前在矽谷參會的時候，他就料到會有這麼一天。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他們這邊剛敲定清北和中科院的合作，制裁就跟過來了。
“你那邊沒事吧？”周振國聽他半天沒說話，有點擔心，“要不要我讓安保組晚上加派人手守著你宿舍？”
“不用，學校裡很安全。”陳序笑了笑，“他們還能衝到國內來綁人不成。”
“你小子心倒是大。”周振國也跟著笑了一聲，語氣隨即又沉下來，“我跟你說正經的，這次制裁肯定不止針對你個人，整個專案的供應鏈都得受影響。之前我們跟北方華創訂的三臺高精度刻蝕機，還有跟滬矽訂的一批12英寸矽片，本來下週就要到貨，我估計對方會卡著不放。”
陳序點了點頭。
這事不難猜。海外聯盟搞制裁最常用的手段就是斷供核心裝置和材料，之前14nm專案的時候他們就玩過這一套，只是沒想到這次動作這麼快。
“我先回宿舍，把之前整理的國產裝置替代清單找出來。”陳序說，“明天早上我去實驗室，跟供應鏈組的人核對一下庫存，看看哪些能換國產的，哪些需要協調其他廠商。”
“行，我現在往回趕，大概半小時到實驗室。”周振國說，“你要是累就先睡，這事不急在這一時。”
掛了電話，陳序掏鑰匙開了單元門。
樓道里的聲控燈亮起來，暖黃的光落在臺階上。他爬了三層樓，掏鑰匙開宿舍門的時候，才發現手心出了一層薄汗。
趙磊還沒睡，坐在書桌前打遊戲，聽見動靜回頭看了他一眼。
“喲，這麼晚才回來？跟林曉約會去了？”趙磊擠了擠眼，目光落在他手裡的檔案袋上，“這是啥？明天簽約儀式的東西？”
“嗯。”陳序把檔案袋放在桌上，隨手把兜裡剩下的半塊紅薯遞過去，“林曉買的，吃不下了，你要是餓就拿去吧。”
“行啊，正好我打遊戲打餓了。”趙磊也不客氣，接過來就剝皮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說，“對了，剛才宿管阿姨過來，說有你的快遞，我給你放桌上了。”
陳序哦了一聲，目光掃過書桌角落。
一個巴掌大的紙盒子，寄件地址是中芯科蘇市分公司。他拆開看了一眼，是上次量產測試的14nm刻蝕工藝紀念徽章，銅製的，正面刻著實驗室的logo，背面印著他的名字和“首席發明人”的字樣。
他把徽章放在筆筒旁邊，轉身去翻行李箱。
之前14nm專案結束的時候，他整理過一份國產半導體裝置和材料的替代清單，存在筆記型電腦裡，還有一份列印版的，當時順手塞在了行李箱的夾層裡。
“你找啥呢？翻得乒乒乓乓的。”趙磊啃完紅薯，湊過來看熱鬧，“丟東西了？”
“找份舊資料。”陳序頭也不抬，指尖掃過行李箱裡的書，終於在一本半導體物理習題集的夾頁裡找到了那份皺巴巴的列印紙。
紙己經有點卷邊了，上面還畫著不少他當時做的標註，哪些裝置己經實現了國產化，哪些材料還需要調整引數，寫得密密麻麻。
他把紙攤在桌上，開啟筆記型電腦。
開機的功夫，他點開手機刷了下業內的新聞群。群裡己經炸鍋了，各種小道訊息滿天飛，有人說海外聯盟要把國內所有從事14nm以下工藝研發的團隊全列進制裁名單，還有人說他們要斷供所有高階光刻膠和光刻機配件。
陳序翻了兩頁，沒什麼有用的資訊，索性把手機扔在一邊。
他開啟文件，先把之前的替代清單匯出來，對照著現在7nm專案的採購清單一條條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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