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序把手機塞回口袋，邁開腿往實驗室大樓走，鞋底蹭過鋪著碎石的路面，發出沙沙的響。
風往領子裡灌，他把外套拉鍊往上拉了拉，腦子裡飛快過最近半個月的裝置採購清單。上個月光刻機做例行維護，確實申報了一批替換密封圈，走的是正規供應鏈渠道，每一道關口都有專人簽字，對方能把偽裝裝置混進來，說明內部肯定出了問題。
樓門口的安保看見他過來，立刻刷開了玻璃門。
“陳老師，李隊在三樓檢驗室等著呢。”
陳序點點頭，接過對方遞來的鞋套套上，兩步跨上樓梯。三樓走廊裡燈開得很亮，牆根堆著幾個還沒拆封的裝置包裝箱，檢驗室的門虛掩著，裡面傳來金屬零件碰撞的輕響。
推開門，國安駐實驗室的安保專員老李正戴著手套，湊在放大鏡前看那個截獲的密封圈。旁邊的操作檯上擺著拆開的包裝紙箱，還有幾份簽了字的入庫單。
“來了。”老李抬頭看了他一眼，指了指放大鏡，“你過來看看，做工還挺精細，不拆開看完全和真的一樣。”
陳序湊過去，放大鏡下的密封圈紋理和常規款幾乎沒有區別，只有邊緣一處極細的接縫，不湊近了根本看不出來。
“裡面是什麼？”
“微型資料發射裝置，還有個小型儲存晶片，”老李把密封圈放到托盤裡，扯掉手套，“測過了，只要插進光刻機的密封槽，就能自動掃描周圍十米內的所有聯網裝置，偷傳工藝資料到境外的伺服器。我們截獲的時候快遞還沒拆，還沒來得及啟用。”
陳序指尖在操作檯邊緣敲了兩下，目光落在那幾份入庫單上。簽字的人是採購部的張牧，上個月剛招進來的，負責裝置耗材的對接。
“入庫記錄查了嗎？”
“查了，”老李把平板遞給他，螢幕上是張牧的入職資料，“這小子入職資料全是假的，留的緊急聯絡人電話是空號，半個月前採購這批密封圈的申請是他提的，供應商也是他推薦的，剛才去找人，宿舍己經空了，行李都沒剩。”
陳序翻了兩頁資料，張牧的入職簡歷上寫著蘇大微電子碩士畢業，之前在中芯科做了三年採購，面試的時候對答如流，當時專案組缺人，沒多想就招進來了。
“能查到他的去向嗎？”
“己經派人去火車站和汽車站堵了，”老李掏出對講機說了兩句，轉過頭的時候臉色沉得厲害，“這小子肯定有同夥，我們查了他的打卡記錄，上週三凌晨兩點他進過核心實驗區，說要拿一份耗材清單，當時的值班人員是他同鄉，給開的門。”
陳序的手指頓了頓。
上週三凌晨，他正好帶著團隊在核心區測7nm光刻的關鍵引數，所有資料都存在實驗室的本地伺服器裡，要是那時候他己經帶了竊密裝置進來，後果不堪設想。
“核心區的伺服器日誌查了嗎？有沒有異常訪問記錄？”
“查了，沒有。”老李鬆了口氣，“我們的核心伺服器根本沒連外網，所有資料拷出都要你和周院長雙重簽字，他就算想拿也拿不到。而且我們昨天剛把上個月的所有測試資料轉移到了機密區的離線伺服器裡，他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偷不走。”
陳序懸著的那顆心落了回去。
他之前特意定的規矩，核心工藝資料一律只存離線伺服器，所有外來裝置進實驗室都要過三道安檢，要不是這次例行檢查查得細，這批偽裝成密封圈的裝置混進去，說不定真要出大事。
“還有這個。”老李遞過來一個透明證物袋，裡面裝著一張銀行卡，“在他工位抽屜裡找到的，上個月剛開的戶，裡面有二十萬美元，匯款方是境外的一家空殼公司，和芯盟的資金賬戶有關聯。”
陳序接過證物袋，卡片邊緣還沾著點沒擦乾淨的咖啡漬。他想起上週張牧還來給他送過採購清單，問他要不要加訂一批光刻膠試劑，當時沒覺得有問題，現在想想，對方那時候說不定是想踩點，看看核心資料存放在哪裡。
“剛才火車站那邊傳來訊息，”老李的對講機響了，他聽完之後臉色一鬆，“人抓到了，正往這邊帶，還有那個給他開門的值班保安，也一起扣了。”
陳序嗯了一聲，走到窗邊往下看。兩輛黑色的SUV剛停在樓底下，穿便衣的國安人員押著兩個戴頭套的人下來，腳步很快，進了樓門。
審訊就在三樓的小會議室裡進行，陳序沒進去，坐在外面的長椅上等。走廊裡安安靜靜的，只有審訊室的門偶爾開啟，工作人員拿著筆錄出來，腳步匆匆。
半個小時後，老李從裡面出來，手裡拿著幾張筆錄紙，臉色比剛才好看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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