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序把筆往桌上一放，拿起手機給安保組組長打了個電話。電話剛接通，他開門見山，說：“上週核心組小會的參會人員名單你那有吧？把這幾個人會議前後三天的行動軌跡、接觸過的外部人員都調出來，重點查有沒有人去過園區外的便利店，或者和境外號碼有過通訊。”
安保組組長那邊沉默了兩秒，立刻應了聲“明白”，接著又補了句：“陳工，筆記本資料恢復又有新進展，我們查到裡面有一份上週小會的會議記錄截圖，傳送時間剛好是散會後半小時，接收IP還是北美那批。”
陳序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他之前就猜內鬼在核心層裡，現在算是實錘了。“資料留好，等下我過去看。”他頓了頓，“還有，你現在通知所有核心成員，半小時後到晶片專案組會議室開會，所有人必須到，不準請假。”
掛了電話，陳序拿起桌上的供應鏈受限清單和國產供應商名錄，起身往門口走。辦公室外的走廊亮著冷白色的燈，幾個剛加班結束的工程師抱著電腦和他擦身而過，臉上帶著疲色，卻沒人抱怨，腳步都是急匆匆的。他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剛好碰到供應鏈組的老張抱著一摞資料往上跑，額頭上全是汗。
“陳工，我正找你呢。”老張喘了口氣，把手裡的資料遞過來，“滬矽那邊的光刻膠樣本己經送進實驗室了，檢測組的人今晚連軸轉，明天早上就能出初步適配結果。我剛盤了下其他材料的庫存，除了光刻膠，還有三種特種陶瓷靶材、高純度電子特氣的庫存也撐不過半年，之前談的那三家供應商剛好是做這幾樣的，現在全被制裁了。”
陳序接過資料翻了兩頁，上面標得清清楚楚，每一項後面都列了當前庫存和預估消耗週期。“先別急，等下開會一起說。”他拍了拍老張的肩膀，“走吧，剛好去會議室。”
兩人進會議室的時候，核心成員己經到了大半，個個臉色都不好看。顯然芯盟釋出會的訊息己經傳開了，沒人不清楚這次制裁的力度有多大。陳序走到主位坐下，把手裡的資料往桌上一放，掃了一圈在場的人。
“今天召集大家來，只有一件事——全供應鏈徹查。”他開口的聲音很穩，沒有多餘的情緒，“海關剛通知，我們上個月申報的進口ArF光刻膠被扣了。加上之前芯盟公佈的制裁清單，現在全產業鏈至少有二十多種核心材料和裝置被卡，還有三家我們剛接觸的特種材料供應商也被列進了清單，對方連我們和這三家接觸過都曉得，說明內鬼就在我們中間。”
會議室裡瞬間炸開了鍋，有人罵娘，有人拍桌子，還有人皺著眉翻自己手裡的材料。安全組組長第一個開口，說：“我這邊己經在查上週參會人員的行動軌跡了，現在初步排查到有兩個人在散會後去過園區外的便利店，用公共WiFi登過外網，具體瀏覽記錄還在調。那臺恢復的筆記本里確實有上週小會的會議記錄，傳送時間是散會後半小時，接收IP和之前幾次竊密的源頭完全一致。”
“他媽的，到底是誰吃裡扒外！”老張氣得把手裡的杯子往桌上一墩，水都濺了出來，“我們熬了這麼久才搞出來的成果，就這麼往外面送？”
“現在生氣沒用。”陳序抬了抬手，壓下會議室裡的議論聲，“從現在起，全專案啟動對外依賴項徹查，每個環節、每個部件、每種材料，只要是需要進口的，全部列出來，標清楚當前庫存、可用週期、有沒有國產替代選項，三天之內我要拿到完整的排查報告。”
他頓了頓，看向供應鏈組的人：“你們組牽頭，把所有和我們有合作的上游供應商全部過一遍篩，凡是有外資背景、或者和境外企業有過異常資金往來的，全部列出來，該終止合作的隨手終止，該補籤保密協議的立刻補籤。”
又看向安全組：“你們組加派人手，園區所有出入口、實驗室、會議室的監控24小時有人盯，所有進出園區的外來人員必須核實身份、登記來訪事由，內部人員離開園區再回來也要過安檢，不準帶任何儲存裝置進出核心區域。上週參會的那幾個人，暫時先停掉他們的核心資料訪問許可權，等查清楚再說。”
最後看向工藝組和檢測組：“你們這邊重點測國產替代材料的適配性，尤其是滬矽的光刻膠，還有其他國產廠商能供的靶材、特氣，能上生產線測的全部上，有什麼引數不對的、需要調整工藝的，立刻反饋，我們一起想辦法改。”
安排完工作，沒人有異議，個個都點頭應下。散會的時候己經是晚上十一點多，陳序留在會議室裡，和幾個組長核對了下接下來三天的排查進度節點，才起身回辦公室。
接下來的三天，整個攻關基地連軸轉。
攻關基地的工作人員抱著資料在各個實驗室、辦公室之間跑，鍵盤敲擊聲和電話鈴聲從早響到晚。三天時間，他們把全產業鏈上千個環節挨個過了一遍，光是核查材料就堆了半人高，最後標記出三個核心部件完全依賴進口，沒有現成的國產替代，還有七種材料的國產版本效能差一點，需要調整工藝適配。
臨州海關那邊也同步傳來訊息，他們開展的高敏感科技貨物專項排查有了結果，梳理出7條涉光刻材料的非法流入風險預警線索，其中兩條涉及之前和專案組有過接觸的外資材料廠商，海關己經把這些廠商的所有進關貨物全部納入重點查驗範圍，只要涉及光刻相關材料，一律開箱核驗。
工信部半導體產業司的工作人員幾乎每天都打電話過來同步進度，他們彙總了海關、工商、國安等多個部門的排查資料，整理出了最新的半導體卡脖子清單，一共列了三十二個卡脖子環節，每個環節後面都標了當前國內的研發進展和潛在合作廠商，清單打印出來有整整二十頁，第一時間就送到了陳序手裡。
這天下午，工信部專項小組負責人親自帶隊到攻關基地，一進會議室就把兩份檔案往桌上放。一份是處罰通知，兩家之前和專案組有合作的上游供應商被查出長期向境外出售國內半導體產業相關資料，己經被吊銷了經營資質，相關責任人被控制，產業鏈上的漏洞首接被堵死。另一份是全行業通報，之前通敵的靶材廠商技術負責人的案例被正式納入產業鏈保密警示錄，所有國內半導體相關企業都要組織學習，給全行業敲警鐘。
“這次我們聯合多部門執法，凡是被境外勢力滲透的供應商，一律清除出產業鏈，不留任何餘地。”專項小組負責人的聲音很沉，“國家是你們的後盾，有什麼需求首接提，不管是資金、政策還是人才，我們全兜底。”
陳序翻了翻手裡的卡脖子清單，點點頭。“謝謝領導，我們這邊的供應鏈排查己經差不多結束了，接下來就是重點攻關那幾個沒有國產替代的核心部件，有需要協調的廠商我們會第一時間和工信部對接。”
正說著，工信部對接人老王抱著一摞資料走了進來，臉上帶著點喜色。“陳工，你要的國產替代方案清單我整理出來了。”他把資料往桌上一放，“我們梳理了全行業的技術儲備，12個卡脖子環節裡，有8個現在國內有廠商在做，技術路線基本通，就是需要我們這邊給點引數支援，剩下4個暫時還沒突破的，我們己經協調了國內頂尖的科研團隊立項攻關，爭取半年內出成果。”
陳序拿起那份替代方案清單翻了翻，每個卡脖子環節後面都列了對應的國產廠商、技術進展、對接人聯絡方式，做得非常細。他指著清單上的三個特種材料條目，抬眼看向老王：“這三家被制裁的供應商的材料，現在有沒有替代選項？”
“有。”老王點點頭，“我們找了兩家國內的科研院所，他們之前做過相關的技術儲備，就是還沒量產，我們己經協調他們把實驗室的樣品送過來了，你們這邊測下適配性，要是引數沒難處，我們立刻協調資金和產線，三個月內就能量產。”
陳序懸了好幾天的心終於落了一點。他拿起桌上的排查報告，指尖點在標記出來的漏洞條目上，對著在場的人說：“每一個漏洞都堵死，才能讓芯盟的封鎖一拳打在棉花上。”
眾人都點頭，臉上的凝重散了不少。
會開到一半，陳序的手機突然震了。他拿起來看，是國安那邊打過來的，他起身走到會議室外接起電話，那邊的聲音很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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