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序剛在靶材對應的國產廠商名字後打完勾，兜裡的工作機又震了一下，是材料研發組組長髮的訊息，說人都齊了。他把清單往桌上一放，轉身快步走出會議室，首奔材料研發組的專屬會場——晶片專案組會議室。
會議室裡己經坐了十來個人，桌上堆著半人高的材料檢測報告和供應鏈清單，空氣裡飄著淡淡的速溶咖啡味。見陳序進來，所有人都抬頭看向他，沒出聲，等著他開口。
“廢話不多說，今天召集大家來，就是正式啟動高階半導體材料國產替代專項攻關。”陳序走到主位坐下，把剛整理出來的7種待適配國產材料清單往桌上一推，“之前全鏈核查出來的卡脖子點，一半都卡在材料上。芯盟現在盯著我們的供應鏈搞破壞，越早把材料的自主權攥在手裡，我們越主動。”
他話音剛落，會議室門被輕輕敲了兩下，一個穿藏青色衝鋒衣的姑娘抱著個恆溫箱待在門口，額頭上還沾著點汗。“陳工，我是滬矽產業光刻膠專案部的李雯，剛送光刻膠小試樣品過來。”
“進來吧。”陳序抬了抬手。
李雯快步走到桌旁，把恆溫箱小心放在桌上，輸入密碼開啟箱門，裡面整整齊齊擺著八支密封的玻璃試管，外面裹著厚厚的保溫棉。“這批是我們剛做出來的小試樣品，按之前給的引數調了三次配方，昨天剛出的檢測報告。”
她從包裡掏出一疊檢測單，遞到陳序面前，又拿起一支試管對著燈光晃了晃：“我們現場核了核心引數，光敏性達標，解析度比預設值還高兩個百分點，殘留率控制在千分之零點三，整個符合7nm工藝的要求。”
陳序翻了翻檢測報告，每一項引數後面都蓋著滬矽實驗室的鮮章，資料標得清清楚楚。他把報告遞給旁邊的工藝組組長，剛要說話，會議室門又被推開了，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扶著門框待在門口，手裡攥著個磨得發白的筆記本。
“王教授？您怎麼過來了？”陳序趕緊起身迎上去。
王傳明擺了擺手，另一隻手還按在腰上，顯然術後還沒完全恢復。“我在家待不住，聽說你們要啟動材料攻關，特意把之前做光刻膠改性的筆記整理了一下。”他把手裡的筆記本遞過來，封皮上還寫著2019年的日期，“裡面記了我之前做實驗時踩過的坑，還有幾個改性方向的思路，說不定能給你們省點時間。”
旁邊的工藝組組長趕緊接過筆記本翻了兩頁，眼睛一下子亮了：“王教授，您這筆記裡記的光敏劑合成溫度調整思路，剛好能解決我們之前小試時純度上不去的麻煩啊！”
“能用得上就行。”王傳明笑了笑，被陳序扶著坐到旁邊的椅子上，“我現在雖然不能熬夜做實驗，但有什麼難處隨時給我打電話，我還能幫著出出主意。”
幾個人正圍著筆記討論，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個穿格子襯衫的男人拎著個雙肩包站在門口，臉上還帶著點趕路的風塵。“請問是陳工嗎？我是劉凱，清北材料系的，昨天剛辦完競業協議的解除手續，過來報到。”
陳序趕緊走過去和他握手：“劉教授，可把你盼來了。之前你匿名提交的光刻膠配方改良思路，幫我們省了至少兩週的研發時間。”
劉凱笑了笑，把雙肩包放在桌上，從裡面掏出一疊厚厚的資料：“我昨天把之前做特種光刻膠量產工藝的資料都整理了，剛好可以對接現在的專案。量產除錯這塊我熟，有什麼問題隨時安排。”
這下會議室裡的氣氛徹底活躍起來，之前緊繃的臉色都鬆了不少。有人給王傳明倒了杯熱水，有人拿著李雯帶來的檢測報告和劉凱討論量產引數，還有人對著王傳明的筆記記重點，筆尖在紙上劃得沙沙響。
陳序靠在椅背上，看著眼前的場景，懸了好幾天的心終於落了點。他拿起筆，在攻關進度表上光刻膠研發那一項後面，連著打了三個勾。“材料是晶片的骨架，每一項引數都要摳到極致才敢談量產。接下來我們分三個小組，李雯帶樣品去實驗室做適配測試，王教授牽頭做配方最佳化，劉凱負責量產工藝除錯，有問題隨時同步。”
幾個人剛要應聲，陳序的工作機突然又震了，是安保組組長打來的，動靜壓得很低：“陳工，剛查到境外IP在半個小時前訪問了我們的內部人員系統，新入職的劉教授和王教授的資訊己經被同步到北美那邊了，芯盟現在應該己經鎖定了我們的光刻膠研發方向。”
陳序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抬眼掃了一圈會議室裡的人，大家還在熱烈討論著引數，沒人察覺到異常。他壓下聲音，對著電話說：“知道了，繼續溯源，把訪問記錄都留好。”
掛了電話，他沒聲張，只是拿起桌上的材料清單敲了敲桌子：“先停一下，從現在起，所有光刻膠相關的研發資料全部加密，不準帶出實驗室，所有對外溝通必須走保密通道。我們現在走的每一步，都有人盯著。”
眾人愣了一下，隨即都反應過來，臉上的笑意收了收，紛紛點頭。沒人問原因，這段時間接二連三的洩密事件，大家都心裡有數。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幾個人把光刻膠研發的各個節點都排了出來，從引數適配到配方最佳化再到量產除錯，每個環節都卡死了時間點。劉凱還提出了三個量產時可能遇到的工藝麻煩，大家對著王傳明的筆記討論了半天，都找到了初步的解決思路。
散會的時候己經是晚上九點多，李雯抱著恆溫箱先去了實驗室，王傳明被工作人員扶著回宿舍休息，劉凱留下來和工藝組對接之前的實驗資料。陳序坐在會議室裡，對著進度表又核對了一遍時間節點，剛要起身去實驗室看看測試情況，頭頂的燈忽地閃了兩下，緊接著整個會議室的電腦螢幕同時黑了一秒，又快速恢復正常。
桌上的座機突然響了，是實驗室打來的，接線的測試員聲音帶著點慌：“陳工，剛才整個研發區突然供電波動，我們正在跑的光刻膠核心測試資料出現了短暫異常，現在正在核對資料完整性。”
陳序猛地站起身，走到窗邊看向樓下的研發樓，整棟樓的燈都亮著，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麼兩樣。他捏了捏手裡的筆，指節微微泛白。
“先暫停所有測試，核對完資料再繼續，我馬上過來。”
他掛了電話，抓起桌上的資料就往門外走，腳步比剛才快了不少。走廊裡的燈也在閃，遠處隱約傳來安保人員的腳步聲，整個基地的空氣，又緊繃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