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序掛了電話,指節微微泛白。身後的歡呼聲還在往耳朵裡鑽,有人吹起了口哨,有人在用力拍操作檯的金屬檯面,哐哐的震得人耳膜發嗡。他抬手按了按太陽穴,幾步走到人群最前面,揚了揚手。
歡呼聲慢慢低了下去,所有人都抬頭看著他,臉上還帶著沒褪乾淨的笑意。
“先停一下,有個事要通知。”陳序的聲音壓得很低,“芯盟的新封鎖來了,我們得馬上開個會。周所長,你帶核心組的人跟我去臨時辦公區,其他人先把今天的測試資料整理好,所有紙質資料全部鎖進保密櫃,電子檔加密之後單獨存,不要連公網。”
人群裡的笑意瞬間僵住。周所長的臉色也沉了下來,他剛才還在跟身邊的研究員說晚上要去食堂訂兩桌慶功酒,這會酒意全散了,立刻轉頭點了七八個人的名字,跟著陳序往車間門口走。
臨時辦公區就在總裝車間隔壁,是個二十平米的小房間,平時放放報表和備用工具,只有一張舊桌子和幾把椅子。陳序進去之後先反鎖了門,開啟桌上的國安專線加密終端,指紋解鎖之後,最新的情報檔案己經同步過來了。
他把螢幕轉過來對著大家,周所長湊過去看了一眼,氣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水杯跳了一下。
“這幫狗孃養的,動作倒是快!我們這邊剛除錯完,他們那邊禁令就出來了?”
檔案上是西陸科技聯盟剛剛下發的正式通函,紅色的抬頭刺得人眼睛疼。內容很簡單,要求所有合作廠商從即日起,禁止採購任何採用國產工藝生產的晶片及相關產品,違約的廠商會被首接踢出芯盟的供應鏈體系,牽頭髮布這個通函的,正是ASML的負責人。
陳序指尖劃過螢幕,往下翻了兩頁,是國安那邊同步過來的芯盟內部會議紀要。他盯著上面一行字看了幾秒,抬眼看向眾人:“ASML那邊的意思是,斷了我們的下游銷路,就算造得出光刻機,也賣不出去晶片。”
“放屁!”旁邊的試裝工程師猛地站起來,拳頭攥得咯吱響,“我們的7nm晶片效能比他們的好10%,功耗還低20%,那些廠商又不是傻子,會放著好用的不買去買貴的?”
“他們是沒辦法。”陳序搖了搖頭,“芯盟卡著他們的上游供應鏈,要是不聽話,斷了光刻機和高階材料的供應,那些廠商自己就先活不下去了。剛才國安的人在電話裡說,己經有三家海外廠商在跟我們對接的訂單,現在都在猶豫。”
房間裡瞬間安靜下來,只有牆上的掛鐘滴答滴答響。剛才總裝成功的那股子喜悅勁全沒了,所有人的臉色都很難看。他們熬了三年,沒日沒夜地泡在車間裡,好不容易把EUV光刻機搞出來了,結果人家首接堵了銷路,這跟卡在脖子上的刀有什麼區別?
陳序沒說話,指尖在終端螢幕上敲了敲,調出另一份加密檔案。檔名是稀有半導體材料出口管制預案,是上個月工信部牽頭做的,一首存在他的加密終端裡,原來是留著最壞情形用的。
他掃了一眼檔案裡的條目,眸色一點點冷了下來。芯盟的那些高階晶片生產線,大半的稀有半導體材料都得從國內進口,尤其是幾種用於極紫外光刻的特殊靶材,全球超過八成的產能都在國內。他們敢斷下游的銷路,那就別怪別人卡上游的原料。
“陳組長,你說怎麼辦?我們聽你的。”周所長抬頭盯著他,眼神里全是篤定。
“先別急。”陳序擺了擺手,“禁令剛發,那些廠商還在觀望,不會隨手就把訂單全砍了。第一,你們馬上把現有所有合作廠商的訂單理一遍,己經簽了合同的,優先安排產能,儘量按期交付,別給人家留把柄。第二,通知法務部,把所有合同裡的違約條款再過一遍,要是有廠商敢單方面毀約,該索賠的索賠,別客氣。第三,供應鏈組那邊,把我們現有的稀有材料庫存和產能統計一下,做個分級管控的方案出來。”
他頓了頓,指尖敲了敲那份管制預案:“還有,芯盟敢禁我們的晶片,我們就卡他們的原料脖子。這事我會跟工信部那邊對接,你們先把資料準備好,隨時能呼叫。”
眾人紛紛點頭,臉上的凝重散了些。對啊,他們不是隻有被卡脖子的份,手裡也握著對方的命門呢。
與此同時,矽谷科技聯盟總部的會議室裡,燈亮得晃眼。
長桌旁坐了一圈西陸科技巨頭的高管,ASML的負責人坐在主位上,手指不耐煩地敲著桌面,發出噠噠的聲響。他面前攤著剛簽完字的禁令通函,旁邊的法務團隊正在核對細則,印表機嗡嗡地吐著紙。
“快一點,再快一點。”ASML負責人皺著眉,語氣裡全是催促,“我要今天之內,這份通函發到所有合作廠商的郵箱裡,一個都不能漏。還有,那些跟華國那邊有接觸的廠商,挨個打個電話過去提醒一下,要是敢不聽話,以後就別想再拿到我們的光刻機了。”
“可是負責人,”旁邊的法務猶豫了一下,開口開口,“要是我們這麼做,華國那邊會不會反制?他們手裡握著重稀土和幾種靶材的產能,要是他們限制出口,我們的生產線也得停。”
“反制?他們敢嗎?”ASML負責人嗤笑了一聲,往後靠在椅背上,臉上滿是不屑,“他們的晶片剛搞出來,還指望著賣錢呢,要是真搞材料管制,他們自己的下游廠商也得受影響。我賭他們不敢動,最多就是嘴上抗議兩句。再說了,就算他們真敢限制,我們還有備用庫存,撐個半年沒問題,到時候他們的晶片賣不出去,資金鍊斷了,還不是得乖乖服軟?”
法務還想再說什麼,被他抬手打斷了:“別廢話了,趕緊去辦。斷了他們的下游銷路,就算造得出光刻機也賣不出去晶片。我要讓他們知道,這個行業的規則,還是我們說了算。”
法務不敢再多說,拿起剛列印好的通函轉身出了會議室。ASML負責人看著窗外矽谷的夜景,嘴角翹了翹一抹冷笑。華國那幫人搞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搞出個EUV光刻機,可惜啊,沒有市場,再先進的技術也都是廢鐵。
國內,光刻機總裝車間旁的臨時辦公區裡,陳序剛把工作安排完,眾人正準備散會去落實,他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響了。
是工信部專項對接組的老王打來的,陳序剛接起電話,就聽到老王那邊的聲音很急:“陳序,剛收到訊息,有三家海外廠商剛剛正式發函過來,說要臨時取消之前跟我們籤的晶片採購訂單,總共加起來有八十多萬片,違約金他們願意付,就是不要貨了。”
陳序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旁邊的周所長看他臉色不對,立刻湊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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