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序捏著剛簽好的採購框架協議，指尖還沾著點筆印，幾步就走到了國家會議中心會場門口。玻璃門外的風裹著點秋意吹進來，他順手把協議塞進隨身的檔案袋，抬眼就看見那幾個穿傳統服飾的東南亞採購商正踮著腳往裡面望，旁邊還站著個穿黑西裝的翻譯，手裡攥著個鼓鼓的公文包。
“陳先生您可來了。”穿展會工作服的小姑娘跟在他身後喘著氣，“剛才他們己經問了三次您什麼時候到，說是之前拿了我們的測試樣回去，當地廠商反饋特別好，特意趕過來談大訂單的。”
陳序頷首，朝門口走了過去。為首的採購商是個皮膚黝黑的中年男人，看見他過來立刻迎上來，雙手握住他的手搖了又搖，嘴裡嘰裡咕嚕說著本地話，旁邊的翻譯趕緊上前：“陳工您好，我是這次代表團的翻譯阿明，這位是泰國電子產業協會的會長頌猜先生，我們這次來是想跟您談7nm通訊晶片的批次採購合作。”
“您好。”陳序跟頌猜握了握手，指了指旁邊的臨時接待區，“我們到那邊坐下來談？”
幾人剛坐下，頌猜就從公文包裡掏出一疊厚厚的檔案遞過來，阿明在旁邊解釋：“這是我們前三個月小批次試銷的市場反饋，你們的晶片功耗比芯盟的低20%，價格還便宜三成，當地的運營商和手機廠商都搶著要，我們庫存早就賣空了，這次就是來籤長期訂單的。”
陳序翻了翻反饋報告，上面全是當地廠商的採購申請單，疊得整整齊齊，邊角都磨得起毛了，看得出來確實是跑了不少地方攢出來的。他抬眼看向頌猜：“你們這次想訂多少？”
頌猜伸出一根手指，嘴裡蹦出個數字，阿明趕緊翻譯：“首批120萬片，都是通訊基站用的型號，跟剛才三大運營商訂的那款引數一樣。只要你們能按時交貨，後續我們還能追加三倍的量，整個東南亞市場的份額我們全留給你們。”
周正國剛跟滬矽的負責人通完電話趕過來，聽見這話差點沒坐穩，湊到陳序耳邊小聲說：“120萬片？再加三倍就是480萬片，咱們現在的產能缺口原本就75%，這一加首接幹到90%了，滬矽和中芯國際的產線都冒煙了也供不上啊。”
陳序沒急著回話，指尖敲了敲桌面，看向阿明：“交貨週期你們能接受多久？”
“最多三個月。”阿明看向頌猜，對方點了點頭，他才繼續說，“當地的運營商現在都在等芯盟的貨，他們不僅漲價還拖交貨期，使用者意見特別大，只要你們的貨能跟上，我們隨手就能替換掉芯盟的供應鏈，以後再也不跟他們拿貨了。”
“我們現在產能確實緊張。”陳序沉吟了幾秒，“不過海外市場的大門一旦開啟，我們就絕不會再給芯盟壟斷的機會。120萬片的首批訂單，我們協調供應鏈優先排產，三個月內保證交付，後續的追加訂單我們也會提前預留產能，你們看行嗎？”
頌猜聽完翻譯，臉上立刻露出笑容，伸手跟陳序重重握了握，又從公文包裡掏出己經擬好的採購協議推過來。阿明在旁邊補充：“我們法務己經把協議都擬好了，跟國內運營商的條款差不多，沒有額外要求，你要是沒問題我們現在就能籤。”
陳序拿起協議翻了起來，條款確實很公道，付款方式還是預付30%定金，比國內的賬期還短。他翻到最後一頁，剛要拿筆，眼角餘光忽然瞥見會場外的臺階上，有個穿黑夾克的男人舉著個長焦相機正往這邊拍，鏡頭正對著桌上的採購協議。那人見陳序看過來，立刻把相機往包裡一塞，轉身就往馬路對面跑。
“安保組在門口嗎？”陳序頭也沒抬，邊簽字邊問旁邊的小姑娘。
“在的，就在門口值守。”小姑娘趕緊點頭。
“去跟他們說，剛才臺階上有個穿黑夾克拿長焦相機的人，攔住查一下身份，看看是不是芯盟的人。”陳序簽完字，把協議遞給頌猜，“沒麻煩，我們籤。”
頌猜也痛快，刷刷簽完字，把其中一份遞迴給陳序，又掏出個印著泰國電子產業協會logo的徽章塞給他，嘴裡說了一大段話。阿明笑著翻譯：“頌猜先生說，這是他們協會的榮譽會員徽章，以後你去泰國，所有電子廠商的大門都向你敞開，他們當地的廠商都盼著能跟你們長期合作，再也不用看芯盟的臉色了。”
“謝謝。”陳序把徽章接過來放進檔案袋，“後續我們的供應鏈團隊會跟你們對接交貨細節，有麻煩隨時聯絡。”
幾人又聊了幾句後續的市場推廣計劃，頌猜他們才拿著協議走了，說要趕下午的飛機回去安排接貨的事。周正國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才一拍大腿：“好啊！這東南亞的市場一下子就打開了！剛才我還擔心芯盟搞專利訴訟的事，現在我們訂單都簽到國外去了，他們就算告也沒用，總不能把全球的市場都封了吧？”
陳序沒說話，翻了翻手機裡的供應鏈訊息，眉頭皺了起來。剛才的120萬片一加，總產能缺口己經到90%了，滬矽的新產線還有一個多月才能投產，中芯國際的產線己經滿負荷運轉了快兩個月，再要加單，只能去協調其他代工廠的閒置產能，可現在國內能做7nm工藝的代工廠原本就少，大部分都被芯盟的訂單佔著，哪那麼容易擠出來。
“別高興得太早。”陳序把手機揣回兜裡，“現在產能缺口90%，要是交不上貨，不僅東南亞的市場保不住，國內的訂單也得違約，到時候損失的可就不只是錢了，是整個國產晶片的信譽。”
周正國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撓了撓頭：“也是，剛才光想著訂單多了，沒顧上產能的事。我這就給工信部的老王打電話，讓他幫忙協調一下其他代工廠的產能，實在不行我們加點錢也行，總不能把到手的訂單推出去吧？”
他剛掏出手機，就看見剛才去追人的安保組組長快步跑了過來，臉色不太好看：“陳工，剛才那人跑了，我們追出去的時候他己經打車走了，查了門口的監控，他拍的照片己經透過加密傳輸發出去了，接收IP是芯盟北美總部的。”
“意料之中。”陳序擺了擺手，“剛才籤的是公開採購協議，他們明白了也沒什麼，就算他們想搞什麼小動作，我們的專利都申請了國際保護，真要打官司我們也不怕。”
“話是這麼說，可芯盟那幫人陰得很啊。”周正國皺著眉，“上次他們就搞抽檢想抹黑我們，這次知道我們拿到了東南亞的訂單，指不定又要出什麼么蛾子。”
正說著，剛才去送運營商代表的李雯快步跑了過來，臉色比安保組組長還難看，手裡攥著個手機，螢幕還亮著：“陳工，出事了！剛收到工信部的訊息，芯盟的官網剛發了公告，說要針對我們的EDA工具在全球範圍內提起專利訴訟，還要求所有跟我們合作的廠商立刻終止合作，否則就要連帶起訴。”
陳序的手指頓了頓，抬眼看向會場外，剛才還晴朗的天不知道什麼時候陰了下來，風捲著落葉打在玻璃門上，發出沙沙的聲響。他接過李雯的手機看了眼公告，內容跟之前老周說的差不多，無非是汙衊他們的EDA工具侵犯了芯盟的37項專利，要求立刻停止銷售相關晶片，否則就要啟動全球禁令。
“慌什麼。”陳序把手機還給李雯，“我們的37項核心專利比他們早申請了三個月，國際專利局都有備案，他們告不贏的。最多就是拖延點時間，影響不了我們的交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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